半年了,这个年轻人没有喝过一滴酒,没有抱怨过一句话,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过一丝软弱。
他比谁都早到屯田区,比谁都晚离开。
他穿着安北军的铁甲,干着安北军分派的活,跟安北军的伍长说着客气而疏淡的话。
但他那柄弯刀,从来没有离过身。
巴达汗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日头开始往西偏了。
屯田区田垄里的草原青壮们直起了腰,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有人拎着水囊往嘴里灌水,有人坐在田埂上歇脚。
安北军的屯田校尉骑着马从远处慢悠悠地走回来,经过木棚的时候跳下马,把马拴在棚柱上,自己找了个阴凉处坐了下来。
赤扈回到矮丘上。
太阳照在他脸上。
他站在那里,把整片屯田区和营区都收在眼底。
田垄整齐。
炊烟升起。
孩子们在棚下认字。
妇人们在井边洗衣。
老人们在门口晒太阳。
一切都好。
好得让人害怕。
赤扈的右手搭在弯刀的刀柄上。
他的拇指在布条上摩挲了两下。
他想起半年前苏知恩对他说的话。
你的第一个任务,去劝降下一个部落。
他去了。
狼山部、巫山部、青河部,一个一个地去。
用自己和赤鹰部的故事当样板,用刀和血清除异己,用活路和粮食收买人心。
他做得很好。
苏知恩没有夸过他一句,但也没有再找过他的麻烦。
然后呢?
然后就是这里。
屯田区。
营区种地,领粮,认字,洗衣,晒太阳,以及活着。
赤扈的手从刀柄上收回来。
他低下头,看着脚边的泥土。
关北的黑土和草原的黄土不一样,颜色更深,湿气更重。
巴达汗的话语在耳边回荡。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屯田区,越过营区,落在更远的地方。
胶州城的轮廓在视线尽头隐约可见,城头上飘着安北军的黑旗。
赤扈看了那面旗很久。
嘴唇紧紧抿着。
然后他转过身,沿着矮丘的缓坡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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