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那名士子身上。
“成帝刚刚即位,朝局未稳,便急于用强硬手段削夺三王核心利益。”
“三王的封地是他们的根基,你一道旨意下去,连根拔起,换作你是异姓王,你怎么办?”
士子的嘴唇动了动,低下头。
上官白秀没有等他回答。
“三王不是天生想反。”
“是被逼反的。”
他的手指从炉盖上收回来,平放在桌面上。
“若采推恩之法,允许三王将封地分封给所有子嗣,而非只传嫡长,三王的封地一代比一代小,势力自然分散瓦解。”
“不费一兵一卒,不伤一人性命。”
“三代之后,异姓王不过是占了几个县的富家翁。”
那名士子在纸笺上记了几行字,拱手坐下。
上官白秀端起手炉。
“读史,不仅要看事件的对错,更要看施政的手段与时机。”
“治国如烹小鲜。”
“火候到了,鱼自然熟。”
“火候没到,你拿铲子翻来覆去,鱼就碎了。”
堂内安静了几息。
后排一名年纪稍长的士子拿着笔,在纸笺上写写停停,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上官白秀继续翻开书册,讲了半个时辰。
从削藩讲到后来的推恩,又从推恩讲到更往后的田制崩坏,一桩桩一件件,串成一条脉络。
他讲课和诸葛凡不同。
诸葛凡讲政务,语速快,信息量大。
上官白秀讲史事,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缓,每说完一段,都会留出几息的空白,让台下的人消化。
讲到最末,他合上书册。
“今日布置一篇策论。”
“题目便是论中央集权与地方自治之间的平衡。”
“三日后交付于我。”
“不限字数,不限引据,但必须有自己的见解。”
三十名士子起立,拱手。
上官白秀端起手炉,站起身,走出文翰阁。
……
申时。
东院。
日头偏西了。
诸葛凡二人先回的。
诸葛凡坐在东侧的石凳上,目光落在院墙上爬着的一株藤蔓上。
上官白秀从甬道那头走过来。他把手炉放在石桌上,在南侧的石凳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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