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梅雨锁死中原,淅沥雨幕遮断了千里视野,也彻底按住了天下战事的脉搏。
荥阳中军大帐,干燥的炭火烘散了帐内湿冷,帐中巨大的牛皮舆图平铺案上,水渍、尘迹斑驳交错,标注着魏、赵、秦三方的兵力布防、粮道壁垒、关隘要道,密密麻麻的墨线
月余固守,秦军已然抢在雨季深处之前,彻底夯实了荥阳水陆防线。王翦河防固若金汤,桓齮陆路壁垒层层嵌套,仓中粮草堆积如山,军械辎重充盈齐备,全军休整蓄势,士卒锐气未曾半分损耗。
战场僵持的症结从不在魏地的信陵君,不在死守的中牟城,更不在大梁的层层城防。
白起指尖重重点在舆图西北一隅——赵魏交界的边陲地带。
那里,李牧三万赵国边骑如悬顶之剑,久久盘踞不去。
这三万边骑,并非死守阵地的步卒,而是常年镇守北境、久经胡骑血战的精锐,机动性冠绝天下。不攻坚、不硬碰,却始终游离在秦军主力侧翼与后路之间,如鬼魅潜行。秦军若大举东进扑击中牟,其可顺势南下,奇袭敖仓漕运渡口、切断陆路转运要道;秦军若分兵回防,兵力势必分散,攻坚之势瞬间瓦解,信陵君便可趁机联动魏军主力反扑,盘活整个魏地战局。
赵魏联军的犄角之势,正因李牧这支游骑,才牢不可破、无懈可击。
白起伫立良久,眸中寒光渐定。
他坐镇前线,掌大军野战攻防,可战场之局能破、壁垒之险能守、士卒之战能统,唯独跨国朝堂博弈、列国边境调度,非前线将帅职权所能触及。
李牧驻兵魏境,是赵国朝堂的国策决断;赵军迟迟不退,是赵王权衡利弊后的制衡手段。仅凭秦军前线兵力,要么与之死耗、陷入无尽牵制,要么强行开战、陷入两线被动,绝无稳妥破局之法。
欲破魏局,必先断赵援;欲断赵援,必先逼李牧撤军。
而这一步棋,只能由咸阳庙堂落子。
白起转身落座案前,取来素帛,以狼毫蘸墨,落笔沉稳决绝,一封奏疏顷刻成型。
疏中直言眼下中原战局要害:秦军屯于魏境,粮草辎重虽已囤足,却始终受李牧三万边骑掣肘,侧翼不稳,则大梁不可图,灭魏大计无从施展。李牧一日不撤出魏土,秦军便一日不敢全力东进。
继而陈明方略,恳请咸阳朝堂双管齐下:其一,即刻遣使奔赴邯郸,以秦赵邦交利害施压赵王,明言赵军久留魏地,已是介入秦魏战事,若不召还李牧,秦国必视赵国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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