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夜风浇灭了几分,只剩下一团沉甸甸的焦躁压在胸口。
李一只听他方才言辞急切、行动仓促,还当出了什么要紧事,非要现在就去找尉缭不可,便侧头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低声劝道:
“先生,时候不早了,这个时候……尉缭先生不一定起没起身,我先让人过去通传一声,您别急,慢行几步不碍事,当心伤处。”
“不用了。”
周文清停住脚步,抬起手制止了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他立在廊下,望着四下沉沉夜色,缓缓吐出一口的浊气,将翻涌不止的焦虑强行按捺下去,转头对着李一无奈地牵了牵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你说得没错,时候不早了。”周文清转过身,摆了摆手:“明天吧,明天再说,让我再想想。”
先生这是怎么了?
白日里分明还笑盈盈的,和萧何、刘邦他们谈得那样投契,怎么一转眼又变得心事重重都模样了呢?
李一不明所以,却也不敢多问,生怕扰了先生的思绪,只是默默护在他身后,送他缓缓往回走。
廊下晚风习习,悬挂的灯笼轻轻摇曳,暖橘色的微光温柔洒落,落在周文清单薄的肩头,将一身青衫衬得愈发清瘦萧索。
自离开咸阳以来,一路风波不断,又是遇袭,又是生病,几次命悬一线,先生好像消瘦了许多,那衣袍穿在身上,比来时硬生生宽出了一截,风一吹,便贴住了腰身,空荡荡的,看得人心里莫名发堵。
李一望着那道背影,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如果可以,他倒真希望尉缭能够截住自家先生,让他返还大王身侧得了。
咸阳有什么不好,不必日日殚精竭虑、心神俱疲,不必提心吊胆,风餐露宿,更不必屡屡身陷危局,命悬一线,先生一样能施展抱负。
朝堂之上还有大王倚重,有同僚分担,府中亦有弟子相伴,哪里不比在这外面风吹日晒的强?
可李一又心里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大概没有人能比他与周文清相识更久、更了解对方了。
自家先生心怀大义,悲悯苍生,筹谋着大秦的前路,牵挂着世间千千万万人的起落,眼底装着的太多太多,以至于不得不将自己挤在了最后的角落。
可先生这样的人,你若真的因为怕他体弱、怕他受累,硬要将他束缚在一个安稳的地方,那才是真正困住了他。
先生不是笼中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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