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
尉缭抬眸望着他,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压人的沉静。
“齐国,究竟有什么理由,让你执意非去不可?”
周文清刚欲开口作答,尉缭已然看破他预备的说辞,径直出声截断。
“不必拿稷下学宫英才云集、为国求贤那套话搪塞我。”
尉缭眸光一沉,牢牢锁住他的眉眼,神色陡然郑重。
“此番我来,固安特意托我必须当面转告你一席话,而这番话,亦是我心中所思,句句肺腑。”
他目光坦荡恳切,字字沉凝有力:
“我以为,普天之下,士子万千、贤才无数,可纵使他们尽数相加,亦寻不出第二个如你周文清这般的贤才,大秦可缺百臣、可缺千士,唯独缺不得你,若为招揽旁人、增益朝局,反倒令你身陷险境、有所闪失,那才是大秦无可挽回的重创。”
尉缭直视着周文清的眼睛,似要深深望进他的心底一般,一字一顿道:
“子澄,这一点,你必须明白。”
周文清闻言猛地一怔。
他抬起头,猝不及防迎上尉缭全然真诚、不掺半分虚词的眼眸,耳尖瞬间泛起薄红,下意识错开目光,不敢再与他对视。
这并非第一次有人如此赞誉他了,上一次……是大王。
那时他固然感动,却只当是君王惜才、为挽留他而言重,未曾真正放在心上。
可这一回,尉缭如此郑重其事地表示,这是他的肺腑之言,半点不容置疑,周文清……却觉得烫。
烫得他坐不住,恨不能站起来走两圈,把这股不知该往哪儿放的不自在散一散。
周文清心底暗自局促地想着,别人不知晓,他自己还能不知道吗——自己哪里配得上这般盛赞?
自己从来不是什么旷世奇才,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没有运筹帷幄的天赋,更没有什么经天纬地的生而知之之能。
在周文清心里,他不过是侥幸窥见了后世千年的兴衰起落,借着那千年文明的积淀,站在了无数前人、巨人的肩膀上,才得以多看见几分格局、多筹得几条良策。
造纸、制盐、造犁、办学……哪一样是他凭空想出来的,哪一样不是借了后人的光?
正因深知自己所有的能耐皆是借力而来,并非自身天资卓绝、胸藏经纬,他才始终惶惶自省,从不敢有一日懈怠。
每立一策,他必禀明秦王,与李斯、尉缭等诸臣反复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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