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瑾衡律师事务所办公室。
视频会议结束后,办公室陷入了一种比深夜更深沉的寂静。只有电脑屏幕的微光,映照着苏瑾疲惫而紧绷的脸庞。窗外,城市沉睡在凌晨的黑暗里,零星的路灯像困倦的眼睛。但她毫无睡意,胸口像堵着一团浸透了冷水的棉花,沉甸甸,湿漉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末梢,带来清晰的不安和焦灼。
她面前的桌面上,摊开着那份《临时协**议》的加密电子版,旁边是她刚刚在会议中快速记录的要点,以及一本翻开到相关法条的《刑法》和《刑事诉讼法》。作为律师,她习惯用条文和逻辑构建防御,评估风险。但此刻,那些冰冷的铅字,却无法驱散她心中越来越浓的寒意。
林晚在屏幕那头平静坚定的脸,阿九理性但忧虑的分析,周墨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利益权衡,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回放。最终,都定格在林晚那句“决定已经做了,协议已经签了”的决断,和她眼中那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自我燃烧般的坚定光芒上。
苏瑾猛地合上法典,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用力揉着抽痛的太阳穴。
“情感干扰专业判断”——这是刚才会议中,周墨那句“你只算了利益,没算人的情感损耗”在她心中的回响,也是此刻她对自己状态最清醒,也最无力的认知。
是的,她被干扰了。从得知林晚要和陆沉舟同机前往维也纳的那一刻起,从看到那份苛刻到近乎冷酷的协议草案开始,她引以为傲的律师理性,就在与对林晚深切的担忧和保护欲激烈交战,并且,显而易见地,后者正在占据上风,甚至开始侵蚀她的专业判断。
作为一名经手过无数复杂案件、见过人性最幽暗角落的资深律师,苏瑾深知,在对抗“隐门”和谢明远这样庞大、隐蔽、且毫无底线的敌人时,任何情感的软肋、任何非理性的决策,都可能成为致命的漏洞。她本该像周墨那样,冷静分析协议的利弊,评估陆沉舟的情报价值,制定最严密的风险管控方案。她本该像阿九那样,专注于技术层面的漏洞和安全边际。
但她是苏瑾。是那个十五岁就和林晚成为闺蜜,一起分享青春秘密,一起经历人生起伏,亲眼看着她从天真烂漫的少女,变成陆太太,又变成“陆氏复仇基金”发起人,最后在苏州密室崩溃的苏瑾。是那个在病房外,对着陆沉舟冰冷警告“只要我苏瑾还有一口气在,你就别想再碰她一根头发”的苏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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