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地面,沉默了很久。
“元良。”
“嗯?”
“你恨不恨我?”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突然到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恨他什么?恨他一年只回一次家?恨他把我丢给爷爷一个人带?恨他连爷爷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恨。”我说。
他抬起头看我。那眼神里有惊讶,有不信,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着的东西。
“真的?”
“真的。”
我说的是实话。不是因为懂事,也不是因为客气。是真的不恨。
恨是需要力气的。我在落雁坳这十九年,把所有力气都用在了跟着爷爷学东西上。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恨谁。
再说了,恨他什么呢?他出去打工,是为了赚钱。赚钱,是为了寄回来。寄回来,是为了给我和爷爷花。他不是不要我们,他是……没办法。
爷爷说过,有些人的命是山,有些人的命是水。山不动,水就要流。水流走了,不是不要山,是要去更远的地方,把外面的东西带回来。
我爹是水。我也是。爷爷才是山。
现在山没了。
“不恨就好。”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哑,“不恨就好。”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几件衣服,他翻了翻,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
“明天穿上这个。”他把衬衫递给我,“别穿那件了。”
我接过衬衫。是白色的,涤棉的,领子有点硬。胸口的口袋上印着几个字——“鑫达电子”。
“厂里发的,”他说,“新的,没穿过。”
“你自己穿。”
“我有的穿。这件给你。”
他把衬衫放在床上,又翻出一条裤子。深蓝色的工装裤,膝盖处磨得有些发白,但洗得很干净。
“裤子旧了点,你先将就。等发了工资,给你买新的。”
“不用,够穿了。”
“鞋子……”他看了一眼我脚上的解放鞋,“鞋子明天去买一双。你这鞋,深圳穿不了。”
“为什么穿不了?”
“太扎眼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我从来没有听过的苦涩,“穿这个出去,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是……刚来的。”
他没有说“乡下来的”,但我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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