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脸都没有血色。车间的顶很高,能看到上面的钢管和电线,有些电线的绝缘皮已经老化了,露出里面的铜丝。
机器的声音很大——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大,是一种持续的、嗡嗡的、让人头疼的大。像是有一群蜜蜂在脑子里飞,飞个不停。空气里有一股焊锡的味道,混着塑料的焦糊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我爹带着我走到车间办公室门口。办公室是用玻璃隔出来的一个小房间,里面摆着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一个文件柜。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
“林老板,”我爹敲了敲玻璃门,“我儿子来了。”
林老板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他四十多岁,矮胖身材,圆脸,小眼睛,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往后倒。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有小指那么粗,在日光灯下闪闪发亮。手上戴着三个金戒指,无名指上一个,中指上一个,大拇指上一个。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扎在裤腰里,裤腰很高,勒着一个圆滚滚的肚子。
“这就是你儿子?”林老板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多大了?”
“十九。”我爹说。
“十九……”林老板点了点头,“长得像你。瘦了点。干过活没有?”
“干过。”我说。在落雁坳,什么活没干过?挑水、劈柴、种地、喂猪,什么都干。
“那就好。”林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递给我,“填一下。姓名、年龄、籍贯、身份证号。”
我接过表格,趴在门口的凳子上填了。字写得不好看,但工整。林老板接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字写得不错。初中毕业?”
“嗯。”
“够了。”他把表格放进抽屉里,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套工服和一张工牌,“工服三十块,从第一个月工资里扣。工牌押金二十,不干了退。上班时间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中午休息一个小时,管一顿午饭。一小时十五块,加班另算。听懂了吗?”
“听懂了。”
“那行。”他站起来,走到车间里,对着一条流水线上喊了一声,“阿兰!”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从流水线上站起来,跑了过来。她穿着蓝色的工服,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眼角有些细纹,但皮肤很白,牙齿很整齐。她的工牌上写着“线长:李美兰”。
“这是新来的,”林老板指了指我,“安排在你的线上。教教他。”
李美兰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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