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年,八月六日。
保定大营。
暑气蒸腾,营帐外的蝉鸣一声紧过一声,像是在催什么。何冲坐在营帐里,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北平快马送来的加急电文,眉头紧锁。电文纸张已经有些皱了,边角被汗浸得微微发软,他反复看了三遍,才放下。
叶陵勇坐在他对面,翘着腿,手里端着一碗凉茶,却没有喝。他盯着何冲的表情,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怎么说?北平行营那边到底放不放人?”
何冲把电文推过去,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沉:“张学良大帅病榻上亲笔批复——所有入关东北军各部,全数就地屯守防区,未得北平行营专属调令,不得私自率部北上出关。”
叶陵勇猛地站起来,手里的凉茶泼了半碗,溅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把碗往桌上一顿,声音压不住地拔高了:“什么意思?当初说好的——打完石友三就回去!现在仗打完了,凭什么不让走?”
何冲看着他炸毛的样子,没有立刻接话。他太了解叶陵勇了,这个人最受不得被人拿捏,尤其是被北平那道“军令”拿捏。果然,叶陵勇已经在帐子里来回踱了好几圈,嘴里骂骂咧咧的,粗话连篇,从张学良骂到于学忠,从于学忠骂到南京,又骂回来。
“不行,我得再写电报。”叶陵勇停下脚步,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写不写?你就不想回去?奉天那边日本人虎视眈眈,你就不怕你少帅一个人在关外扛不住?”
何冲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站起来走到桌边铺开一张信纸:“我写。但北平那边不一定听我的。”
叶陵勇哼了一声,大步走回自己的营帐。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轮番往北平发电报。叶陵勇的电报一封比一封直白,措辞也越来越不客气。从“当初约定石友三平定即行北归”到“奉天兵力空虚、日本人虎视眈眈”,再到最后那封几乎算是质问的电文:“你我两家世代交好,你父亲在世时与我父亲一诺千金。今日我叶家子弟千里驰援,打完仗却不许归家,这在道理上说得通吗?北平若要留兵驻防,尽可另调嫡系,我叶家私兵需回奉天镇守门户,实在不能再拖。”
电报往来了四五天。到了八月十一日,张学良那边终于松了口——特例允许叶家私军拔营回奉天。但条件也很清楚:只有叶陵勇的叶家军能走。何冲所部,必须留在河北待命。等找到合适的屯兵据点,再议调防事宜。
叶陵勇拿到回电,看完之后冷笑了一声,把电文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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