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晨起扫之,片刻又覆一层。此地虽不及奉天繁华,然城墙坚固,驻军严谨,起居尚安。家中诸事可好?额娘咳嗽可好些?婉清可有好好念书?念及家中,心绪纷乱,不敢多言,恐信为他人所阅。惟愿一切安好。另有一首诗,写于前夜,一并附上:
奉天旧宅秋已深,
危槛凭栏望暮云。
速将残墨写家信,
离人夜半念故亲。
此诗烦请转交三姐婉月一阅,她素爱诗文,或能指正一二。婉柔拜上。”
她写完了,从头看了一遍,目光在那四句诗上停了一瞬——奉危速离——然后移开,又看了一遍正文。字迹端端正正的,每一笔都写得认真,通篇都是家常话,看不出任何异样。她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用蜡封了封口。
她把信交到单伯手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暮色从屋檐上滑下来,把院子里的槐树染成一片模糊的暗影。
“单伯,这封信要送回奉天。找可靠的人,送到叶府,务必亲手交到三姐叶婉月手上。”
单伯接过信,小心地收进怀里:“少夫人放心,老奴这就安排。城外有往来的商队,绕着小路走,虽然慢一些,但稳妥。老奴挑的是熟面孔,那商队的头领跟了老奴十几年了,信得过。就是路上关卡多,得多绕两天。”
婉柔点了点头,看着单伯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动了一点,又紧了回去。她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送到,也不知道林倩和婉月能不能看懂她藏在诗里的那四个字。她只知道她必须做点什么。
这三天里,她看见了很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兴城帅府驻扎的军队不多,但每天都有伤兵从前线送下来,抬进城里临时搭的医棚里。那些伤口她不敢细看,有一次经过医棚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声和药水的气味,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进去。她站在医棚外面,看着里面进进出出的大夫和士兵,看见一个年轻士兵靠在墙边,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白布,白布底下渗着暗红色的血,闭着眼睛,像是在忍什么。他脸上全是灰土和汗渍,嘴唇干裂,一只鞋不见了,脚上裹着草绳和碎布。旁边的大夫正蹲在地上给另一个伤员包扎,地上堆满了沾血的棉布和纱布,空气里的药味混着铁锈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小雯站在她身后,轻声说了一句:“少夫人,外面风大,咱们回屋吧。”
婉柔没有走。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年轻士兵苍白的脸,忽然想起二姐给她的那只紫檀木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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