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九年,六月二十五。
应昌城北门大开。
两万明军倾巢而出。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半个时辰之内便传遍了草原上每一处暗哨、每一双盯着应昌城的眼睛。
王保保在莽来大营的帅帐中,猛地站起身来。
“他终于出来了。”
这位北元第一名将的嘴角,缓缓裂开一道笑纹。
那是猎人看见猎物走出密林时,才会露出的笑。
……
六月的塞外,日头毒得像是要把人晒成肉干。
队伍行出二十余里,回头望去,应昌城的轮廓还依稀可辨。
队伍的最前方,是傅友德亲率的三千骑兵前锋。
这位颍川侯骑在一匹黝黑的河曲战马上,身披铁甲,面色如铁,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谁敢挡路我就把谁踩进泥里”的凶悍气场。
他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回头看一眼后面的大队人马,目光扫过之处,连军中最油滑的老卒也不敢有半点懈怠。
傅友德之后,便是战车营。
二百四十辆战车排成数列纵队,配属五千营兵,步骑相间,车上载着那些草原上从未见过的新式火器。
战车营正中,竖着一面吴王大纛。
风吹过来,旗面猎猎展开,“吴”字在日光下格外扎眼。
当这面王旗竖起来的那一刻,全军上下顿时像是被灌了一碗烈酒。
消息是从辰时出发前开始传开的。
最先是中军的百户们被召集到一起,听了一道简短的军令。
紧接着,那些百户们回到各自队伍中时,走路的姿势都变了,腰杆子比枪杆还直,恨不得把下巴扬到天上去。
“弟兄们!那面吴王大纛看见没有?那可是天子嫡亲的皇子殿下!”
“殿下不坐马车,不待在中军大帐喝茶,要跟咱们这帮臭丘八一起走这趟刀头舔血的路!”
一位亲王,和他们一道出城,和他们一道北上,和他们一道去捅王保保的窝。
士兵们行军时的脚步因此沉稳了几分。
话传到基层小旗那一级,已经变成了各种版本。
有人说吴王殿下是个能双手开硬弓的少年猛将,有人说殿下曾在金陵城外徒手打死过一头疯牛,还有人说殿下早就暗中跟着大将军走了一路,这才在应昌现身。
天子拿自己的骨肉押注,说明这一仗,朝廷不是在拿他们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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