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也不是瞒,就是……换一种措辞。比如‘战车营依照战前部署,以预设阵地迎敌’,这话没毛病吧?预设阵地嘛,听着就很稳当,很周全,完全不像是在拿自己当诱饵。”
徐允恭由衷地竖了个大拇指:“姐夫,您这张嘴要是去当讼师,天底下就没有翻不了的案子。”
朱橚瞪了他一眼:“什么讼师,我这叫春秋笔法,史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两人相视一笑。
帐外战鼓又响了一阵,喊杀声从四周隐隐传来。
帐内这两位却浑然不觉,低着头凑在一起,就着那盏油灯的微光,开始逐字逐句地推敲家书的措辞。
仿佛在对面扎营的不是王保保的数万大军,而是一位远在金陵、手执朱笔的玉面阎罗。
在这片尸横遍野的赤勒川谷地,二人达成了某种关于家庭地位与生存智慧的最高战略同盟。
核心条款只有一条:徐妙云不能知道。
附加条款若干:家书措辞须经双方审核,如有疏漏,后果自负。
……
徐允恭低头开始琢磨自己那封信,写了几行,停下笔,忽然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他是真怕自己家的那位大姐。
这份恐惧与战场上刀枪剑戟的危险全然不同。
刀枪剑戟来了,他可以挡、可以闪、可以还手。
大姐的信来了,他只能乖乖地读完,然后乖乖地照办。
从小到大,概莫能外。
别看大姐平时是个大家闺秀,温婉知礼,更是个饱读诗书的女诸生,在金陵闺秀圈里以才学和教养闻名。
但凡事一旦涉及到这位吴王殿下,那位温婉的大家闺秀便会瞬间化身成一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铁面判官。
而且这位判官不动刑,只动笔。
一封信,几行字,绵里藏针,句句诛心,让你读完之后既挑不出半个错字,又觉得后脊梁骨发凉。
徐允恭对此深有体会。
因为他就是那个被安插在姐夫身边的眼线。
说来也冤。
他本不想当这个角色。
可架不住大姐的信一封接一封地追过来。
在应昌的那些日子,从金陵来的信使隔三差五便到,不仅送来兵部的公文和各路军情,还夹带着不少来自皇家的“家书”。
大姐写给他的信,每一封的末尾都会不经意地加上一句——【允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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