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保保没有下马。
从矮丘上望下去,赤勒川的谷地在月色下像一条灰绿色的长绸。
两侧的丘陵是绸缎的暗色镶边,而那座明军的圆形车阵,便是绸缎西北角绣上去的一枚铁疙瘩。
篝火的光从车阵内侧透出来,星星点点,映在铁皮挡板上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他已经看了整整一刻钟。
身后的亲卫们安静地列在坡上,没人出声催促。
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人都知道,主帅在看地形的时候,一个字都不能打扰。
王保保的目光从车阵北面的那片战场遗迹上缓缓扫过。
月光下,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看不真切,但轮廓还在。
人的、马的,堆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有些地方的草地颜色明显比别处深了一大片,那是血浸透了泥土之后留下的痕迹。
硝烟的味道到现在还没散尽,混着血腥和腐肉的气息,被夜风从战场方向卷上来,往鼻子里灌。
六月的夜,本该是草原上最舒服的时节。
可这阵风闻着,让人想吐。
王保保的表情没有变。
他见过更多的死人。
沈儿峪那一战,他的主力被徐达打得七零八落,尸首从沟壑里堆到了坡顶上,血水顺着山沟往下流,流了整整一天才流干。
那些画面至今刻在他的脑子里,闭上眼就能看见。
所以眼前这片战场,不算什么。
让他在意的不是尸体的数量,而是尸体的分布。
王保保试图将这些痕迹在脑子里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
白天那场仗他没有亲眼看见,但贺宗哲部的幸存者们零零碎碎地讲述了各自的经历,有人说的是火箭,有人说的是铁弹,有人说的是从天上撒下来的铁蒺藜,还有人语无伦次地描述一种“打出去会散开的铅丸子”。
那些话单独听都是片段,凑在一起也未必连得成一条完整的锁链。
但此刻,月光下的尸体替他补全了所有的空白。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步骑对战。
这是一套完整的、分层次的、有纵深的火器杀伤体系。
从五百步到三十步,每一个距离段都有专门的兵器负责收割,中间没有空隙,没有断层,没有让骑兵喘息和重整的余地。
王保保当初收到军报,知道了明军的品字形布阵。
他甚至天真的以为。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版本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