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不见它,却能感觉到那冰凉的信子,已经舔过了你的脚踝。
而今天,这座车阵,这套火器战法,这个把蒙古骑兵当成猎物层层剥皮的毒蛇,可能就盘匿在车阵中。
他需要知道自己的新对手,是个什么样的人。
……
买的里八剌沉默了许久。
夜风从谷地里灌上来,吹得他身上那件松垮的皮甲轻轻晃动。
朱橚。
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里,有一个很奇怪的位置。
不是朋友,可也不全是敌人。
大本堂的几十个学生里,大多数人对他的态度可以用一个词概括——透明。
他们不欺负他,也不搭理他。
他坐在学堂的角落里,像是一件被遗忘在墙角的摆设,存在感极低。
不是被打、被骂、被关在牢房里的那种直白的屈辱。
是一种更隐蔽、更绵长、更让人喘不上气的东西。
他们对他很客气。
那些同窗,有的对他视若无睹,有的客客气气地打个招呼便各忙各的,有的甚至会在课间分给他一块糕点。
可客气本身,就是一种居高临下。
一个征服者对被征服者的恩赐式的客气,比当面羞辱还让人难受。
因为你连恨的理由都找不到。
人家没有欺负你,没有折辱你,甚至还给你糕点吃。
你能恨什么?恨那块糕点太甜了?
只有两个人例外。
一个是朱棣。
四皇子对他的态度简单粗暴——你蒙古人摔跤厉害,来,跟我摔一个。
摔完了,不管谁赢谁输,朱棣都会拍拍屁股站起来,咧嘴一笑,说一句“明天再来”。
另一个便是朱橚。
买的里八剌记得,有一回他在大本堂后面的院子里,被一个勋贵家的子弟堵住了。
那子弟不知从哪听来的闲话,当着几个人的面,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们蒙古人的皇帝,现在跟丧家之犬一样被撵到了草原上啃沙子,你这个皇嗣,不过是咱们大明养在笼子里的一条狗。”
买的里八剌当时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打,是不能打。
他打了汉人,朱元璋不会因此杀他,但一定会加重看管,连那点在院子里走动的自由都会没了。
他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脚尖前的那块青砖地面,把嘴唇咬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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