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老五的笔迹。
他那个向来嘻嘻哈哈、什么事都能找到轻巧说法的弟弟,在灯下写出了“凶吉未卜”。
朱标的喉头动了一下。
“太子殿下。”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朱标回过神来。
是汤和。
老将军凑在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殿下,陛下的话……您听听。”
朱标这才把目光投向御案后面。
朱元璋已经站了起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御案前面,就站在群臣中间,脸上的表情是朱标从未见过的。
不是盛怒。
盛怒他见过太多次了,朝堂上有人犯了忌讳,父皇拍着案子骂人的模样,满金陵城都知道。
此刻不是那种怒。
是一种把所有的体面和分寸全部剥掉之后,露出来的东西。
“咱跟你们说句实话。”
朱元璋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
“什么大局,什么社稷,什么天下苍生,这些道理咱都懂。”
“可今夜,咱不想讲那些。”
“前线的军报,你们方才都看了,徐达带着两万人被困在赤勒川,他们面对的是王保保的主力大军。老四在里头,老五也在里头。”
“兵部的人跟咱说,按路程算,战早就打起来了。打了什么结果,赢了还是输了,人还在不在,谁都不知道。”
朱元璋停了一停。
他的目光落在那封摊在御案上的家书上,又收了回来。
“咱这辈子,从一个饿死了爹娘的放牛娃,打到了今天这把龙椅上。死人堆里爬出来过,毒酒里躲过去过,鄱阳湖上差点被陈友谅的炮给轰成碎片,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苦没吃过。”
“可咱今夜看了老五的信,手是抖的。”
他伸出右手,摊开给众人看。
那只手确实在微微发颤。
这是一双杀过人、握过刀、批了九年奏本的手。
此刻像一片风里的老叶子。
殿中没有人出声。
“咱要御驾亲征。”
这六个字落下来,殿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瞬。
单安仁的手杖在地砖上点了一下,老头往前迈了半步。
“陛下。”
单安仁今年七十二了,洪武开国时便主掌兵部的军制筹划,是朱元璋亲手提拔的老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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