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丑时,初三刻(凌晨1点45分)。
坤宁宫的偏殿里点了四盏灯。
马皇后坐在主位上,手边搁着一盏茶,茶水冒着热气,她没碰。
观音奴进来的时候,身上还披着一件匆忙套上的素色褙子,头发只来得及拿一根银簪别住,散落的几缕垂在耳侧。
她身后跟着一个蒙古女子,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五官端正,眉骨比寻常汉家女子高些,穿着秦王府侍女的衣裳,规规矩矩地低着头。
乌兰图雅。
“这么晚叫你们来,吓着了吧。”马皇后的语气很平常,像是随口寒暄一句。
观音奴欠了欠身:“母后传唤,儿媳不敢耽搁。”
“别紧张,不是坏事。”马皇后端起茶盏,又放下了。
“也不全是好事。”
观音奴的心微微提了一下,却没有追问。
她嫁入朱家五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在婆母开口之前多嘴。
马皇后的目光从观音奴脸上移开,落在了她身后的乌兰图雅身上。
这一次没有移开。
“乌兰图雅,你在秦王府待了多久了?”
乌兰图雅微微一怔,随即屈膝行礼:“回皇后娘娘,奴婢自王妃入府时便跟在身边,已有五年了。”
“五年。”马皇后点了点头,“五年里,你替北面传了多少回消息?”
偏殿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乌兰图雅的膝盖软了一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观音奴的身体绷了起来,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乌兰图雅一眼,又转回来看马皇后。
“母后,这……”
“月悯,你先别急。”马皇后的语气仍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温和,“你们的这些事,我不是今天才知道的。”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看着乌兰图雅。
“乌兰图雅是北元探马军司的密探,这件事,我三年前就知道了。”
观音奴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嫁过来的时候,身边带了三个蒙古侍女,其中两个是普通的陪嫁丫鬟,只有乌兰图雅不一样。她会说流利的汉话,识汉字,懂金陵城里的门道,每个月固定有三天会去城南的羊汤铺子买吃食。”
马皇后说到这里,看了乌兰图雅一眼。
“可她从来不在那铺子里吃东西,每次都是买了便走。”
乌兰图雅的嘴唇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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