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寅时,正二刻(凌晨4点30分)。
天还没亮。
赤勒川谷地的夜风从北面灌过来,裹着草原上特有的冷硬气息,将帐篷的毡布吹得啪啪作响。
中军大帐前面临时清出来一块空地,四角插着火把,火光被风扯成横着的长条。
五百六十五个人站在空地上。
总旗、百户、千户、副千户,全军总旗以上的营旗职官,一个不落。
这些人是两万人的骨架。
每一个总旗管着五十个兵,每一个百户管着两个总旗,每一个千户管着十个百户。
徐达的军令从帅帐传出来,经过这五百多张嘴,灌进一万八千双耳朵里。
骨架散了,军队就散了。
徐达站在高处,身后是那面征虏大将军的帅旗,面前是黑压压的人头。
他没有寒暄,开口便是部署。
“六花之势,外圆内方。正兵六千,奇兵六千,分为六阵,每阵两千,是为花瓣。花心为中军战车营,策应花瓣。”
“第一阵,前卫左,王弼领,持黑旗。”
“第二阵,前卫右,曹兴领,持白旗。”
“第三阵……”
每一道军令落下,下面便有人低声应一句“末将领命”,没有废话,领了令便迅速归位。
徐达的布置极其详尽。
细致到了每个百户所面朝哪个方向,与左右友邻的间距多少步,遇敌冲阵时是先抛铁蒺藜还是先放箭,全部交代得一清二楚。
这是大明军神的底色。
不是战场上灵光一现的急智,而是像战车上的卯榫一样,把每一颗钉子死死钉进它该在的位置。
布置完阵型,徐达的语气沉了下来。
“今日咱们不守山脚,不下寨,全军前压至谷地中央,布六花阵。”
“军纪三条,本帅只说一遍。”
“若敢后退半步,立斩。”
“若敢延误变阵旗号,立斩。”
“若敢丢弃伤兵,立斩。”
空地上没有声响,只有火把在风里噼啪地响。
三个“立斩”说完,徐达收了口。
他朝身侧让了半步,目光转向旁边那个穿着亲王甲胄、外罩大氅的年轻人。
“吴王殿下,您跟弟兄们说两句。”
徐达知道如今的军心已经被朱橚此前的作为攒得足够厚实,不需要什么慷慨激昂的战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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