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时候都会朝南边望一阵。
金陵在哪个方向他说不准,可妹妹在那个方向他知道。
观音奴被掳走的那年十四岁,如今该二十了。
二十岁的姑娘,在异国他乡待了六年,身边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
哥哥从来不提她。
六年里,耐驴不止一次想替妹妹捎封信去金陵,每一回都被哥哥拦下来。
哥哥说信会被截获,会给她在金陵的处境添麻烦。
哥哥说不写信是为了保护她。
耐驴信了。
可有一回他半夜起来撒尿,路过哥哥的中军大帐,帐帘没有拉严。
他看见哥哥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羊皮纸,笔搁在砚台边上,墨已经干了。
哥哥就那么坐着,盯着那张空白的羊皮纸,一动不动。
帐里的油灯快要燃尽了,灯芯烧得发黑,火苗细得只剩一根线。
耐驴站在帐外看了很久,没有进去。
他知道哥哥想写。
写不了。
哥哥是北元的丞相,是草原上最后一根撑着大元社稷的柱子,他的每一封信、每一个字都有人盯着。
朝中那些蒙古亲贵本就对哥哥收拢汉人降兵的做法满腹猜忌,若是再让人拿到他私通金陵的把柄,那些人会把这根柱子连根刨掉。
哥哥不是不想写,是不能写。
可妹妹不知道。
妹妹只知道六年了,哥哥一封信都没有。
耐驴想过很多次,观音奴一个人待在金陵的深院里,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会想什么。
会不会觉得哥哥把她丢了,会不会觉得这个家不要她了。
他记得小时候在草原上,观音奴刚学骑马,腿短够不着马镫,硬是要骑大的,不肯骑小马驹。
哥哥在前面牵着缰绳,他在后面托着妹妹的后腰,一家人走了半个草坡,观音奴被颠得东倒西歪,最后整个人从马背上滑了下来,摔在草地里滚了一圈。
他和哥哥同时笑出了声,观音奴坐在草地上,辫子散了,嘴里全是草叶子,瞪着他们俩喊“不许笑”,眼圈红红的,可自己也跟着笑了。
那天的落日很大,橘红色的,贴在草原尽头,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那是他们一家人最齐整的时候。
如今母亲和嫂嫂在野马川被蓝玉擒了,观音奴困在金陵,一家人散得天南地北,没有一个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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