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就是被这东西炸掉的。
贺宗哲攻车阵那天,他冲在最前面,脚底下的土忽然炸开了,铁片和碎石朝四面八方迸射,他的左小臂被一块铁片齐齐切断,断口处的骨茬子白森森地露在外面,他看了一眼便昏了过去。
那种疼,他这辈子不想再尝第二回。
“散开,卧倒!”
他嗓子都喊劈了,手下的蒙古兵条件反射地朝两侧扑倒在地,有的趴在尸体后面,有的缩在盾车的残骸底下,所有人都捂着脑袋等那声轰响。
一息。
两息。
三息。
没有响。
哈丹巴特尔趴在地上,额头贴着草皮,等了足足十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抬起头,朝缺口望去。
引线烧到了尽头,火星子灭了,地面上什么动静都没有。
没有地雷。
只有引线。
明军那些退回去的人已经消失在了内阵深处。
他趴在草地上,独臂撑着身子慢慢爬起来,满嘴的泥和草叶子。
追击的窗口已经关上了。
“狗杂种。”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不知道是骂明军还是骂自己。
……
一只靴子踹在他的后腰上。
哈丹巴特尔整个人朝前扑了出去,断臂先着了地,痛得他眼前发黑。
额勒伯克站在他身后,铁盔下面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厌恶。
“河南王手下都是废物。”
这话是对着身旁的张玉说的。
张玉站在额勒伯克的右侧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攥着一柄弯刀,满脸的风沙和硝烟,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
额勒伯克踩着哈丹巴特尔的后背朝前走了两步,目光投向明军的内阵方向。
五千怯薛军,他带出来的时候是满编。
一路打到现在折了将近三千,剩下的两千人,是他在这片战场上最后的筹码。
他本以为怯薛军碾压明军的车营会像碾烂泥一样轻松。
可时代变了。
明军那些他一直瞧不起的烧火棍,在二十步以内能打穿三层铁甲。
怯薛军的锻铁盔甲扛得住弓箭,扛得住长枪,可扛不住那些铳口里喷出来的铅丸。
二十步的距离,铅丸贴着铁甲钻进去,入口拇指粗,出口小半个拳头大,再精良的甲胄也不过是一层铁皮棺材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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