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弹砸在了他的腹部。
甲片碎裂的声响和肋骨断裂的声响混在了一起,他的身体从腰部以上猛地朝后折了过去,双脚离了地,整个人被铁弹的动能带着朝后飞了三步远,摔在了一具同伴的尸体上。
他低头。
腹部以下的铁甲凹陷了一大片,甲片嵌进了肉里,肠子从裂开的腹壁中挤了出来,灰白色的,缠在碎裂的甲片上,沾着血和泥。
他试着动了动腿。
右腿还有知觉,左腿没了。
他用右肘撑着地面,开始朝前爬。
为什么朝前爬,他自己也说不清。
第二轮齐射从头顶掠过去了,铁弹砸在身后的人群里,惨叫声被炮响盖住了大半。
第三轮。
他还在爬。
右肘在血泊里刨出了一道浅沟,断臂的左肘无法借力,他只能用右手一下一下地往前拽自己的身体。
每拽一下,肠子便从腹部的裂口里多滑出来一截,拖在身后的草地上。
他爬了两步便停了下来。
不是没力气了,是忽然觉得没有意义。
万户。
他这辈子追了十二年的东西。
从奴隶到什长,从什长到百户,从百户到千户,每一级都是拿命换的。
他以为爬到了万户便到了头,便能在草原上支一顶大帐,娶一个好看的女人,养一群肥壮的牛羊,让子孙后代不必再像他一样从泥里往上爬。
可他到了这里才看清楚。
万户又如何。
额勒伯克一脚便踹翻了他。
一千多条命被驱赶着顶在前面,替那些穿着镶银铁甲的贵族子弟挡炮弹。
他们的血浇在草地上,浇完了便换下一拨,跟草原上春天烧荒一样,烧完了旧草,贵人们的牛羊才有新草可吃。
哈丹巴特尔的脸贴在了草地上。
草叶子蹭着他的鼻尖,带着泥土和血的气味。
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在额尔古纳河边放羊的日子。
那时候天很蓝,河水很凉,他赤着脚蹲在河边洗羊毛,母亲在毡帐前面煮奶茶,炊烟笔直地升上去,风一吹便散成了薄薄一层。
当个牧民也没什么不好。
守着几十头羊,春天赶着它们往北走,秋天赶着它们往南走,日子虽然穷,可不用替谁去死。
他的右手松开了弯刀。
刀柄磕在草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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