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这是淤血将散的征兆。依老夫的经验,少则七八日,多则旬月,定能醒转。”
“定能?”
“定能。”戴思恭将药箱的搭扣扣上,语气笃定,“殿下这个人,命硬。从马上摔下来磕了后脑,换旁人只怕当场便晕了过去,他愣是撑到了帅旗砍断才倒。老夫行医三十年,救过的类似创伤也有数十例,殿下这种体质和这份意志,老夫还是头一回见。”
徐妙云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度极浅,可那是她进这车厢以来头一回露出的笑意。
“他就是这样的人,平日里看着散漫,什么都不往心上搁,可真到了要紧关头,他比谁都犟。”
她将目光收回到铺位上。
盯着他的脸看了一阵,伸手将被角往上拉了拉,掖在他的下巴底下。
“夜里风凉,被子不能被蹬了。”徐妙云的声音轻了下来,“他从小就有个毛病,睡着了便不老实,手脚乱蹬,被子踢得满床都是,着了凉便要咳上好几日。”
戴思恭在一旁看得有些恍惚。
他忽然明白过来。
方才坐在他对面、把伤情掰开了揉碎了逐条过问的那个人,和此刻俯身替人掖被角的这个人,是同一个人。
只是前者撑着的是魏国公府长女的担当,此刻露出来的,才是一个牵挂夫君的妻子。
……
老医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车厢。
帘子落下。
车厢里只剩了她和他。
她将他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他的手比从前粗糙了太多。
掌心全是硬茧,指节关节处有几道裂口,裂口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指甲剪得极短,边缘参差不齐,是自己啃的还是拿刀随手削的,看不出来。
这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皇子的手。
这是一双在草原上推过战车、搬过铁炮、握过刀柄的手。
她将这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掌心的粗粝擦在她的皮肤上,有一点点刺痛。
可那温度是活的。
“朱橚,你听见了也好,听不见也罢,我把话搁在这里。”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怕吵醒他,又重得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他的骨头里。
“你欠我一场十里红妆,欠我一句堂前拜告,欠我往后几十年的柴米油盐。”
“这些债,你一笔都没还。”
“所以你没有资格睡在这里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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