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
徐妙云是被一阵凉意舒舒服服地唤醒的。
她已经记不得上一回睡得这么沉是什么时候了。
自从在马车上接手照看朱橚开始,她的睡眠便再没有超过一个时辰的整觉,稍有风吹草动便惊醒,耳朵始终竖着,听着铺位上的呼吸声。
可这一觉,她像是被什么兜住了似的,整个人沉沉地坠进了一场无梦的酣眠里。
她睁开眼,先看见的是枕畔的矮几上,那截枯柳被帕子包好了,搁得端端正正。
方才睡着的时候它还攥在手里,如今却被人包好了。
常姐姐不知道那截柳枝的分量,不会特意用帕子包起来。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转头望向对面那张铺位。
铺位上空空荡荡,被褥掀开着,枕头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凹痕。
人不在了。
然后她注意到了冰鉴。
五尊冰鉴,齐齐整整地摆在她的矮榻两侧。
徐妙云猛地坐了起来。
她赤着脚便跳下了矮榻,连鞋都来不及穿,推开偏殿的门便往外跑。
推开门的时候,秋日的阳光劈头盖脸地洒下来,晃得她眯了眯眼。
然后她便看到了。
庭院中石凳上,他正侧坐着跟常姐姐说话。
手里捏着一块吃了一半的点心,面前的碟子已经空了大半,嘴角还粘着一粒桂花糕的碎屑。
他在说什么。
她听见了最后那些个字。
“大嫂,所以说我说咱们俩是一丘之貉嘛,都是被身边的人逼着上进的。”
徐妙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个人。
昏迷了这么多天,醒过来头一件事就是乱用成语。
一丘之貉是贬义词,这个呆子用了多少回都记不住。
她的鼻根猛地一酸,眼底瞬间便蓄满了滚烫的东西。
“朱橚。”
“一丘之貉是骂人的话,你又用错了。”
……
朱橚回过头来。
她站在那里,赤着一双白生生的脚,头发乱蓬蓬地披散着,衫裙皱成一团,脸上还带着刚醒来时被枕褶压出的红痕。
可她的眼睛里面,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亮的东西。
她没有走过来。
就站在那里,隔着一段廊道,隔着几级台阶,隔着病重的这四天里她不敢合眼的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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