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吴良看出了皇帝的疑惑,欠了欠身,接着说道。
“陛下,臣在江阴守了整整十年,张士诚的舟师三番五次要打江阴,最凶的那一回,十万大军围城,城里的粮食断了,箭矢射光了,臣已经做好了殉城的打算。”
“可江阴的百姓没有跑。城里的妇人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送到城头上,老人们拆了自家的门板给将士们做盾牌,连十来岁的孩子都上了城墙帮着搬石头。有个打铁的老汉,把铺子里所有的铁料都拿了出来,日夜不歇地打箭头,打到手上起了血泡,裹了布条接着打。”
“臣能守住江阴,不是臣有多大的本事,是江阴的百姓拿命撑着臣。若没有他们,张士诚的舟师顺着长江溯流而上,金陵的东面便门户洞开了,何来陛下的鄱阳湖大捷,也就没有臣成为江阴侯的这一日。”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层厚重的东西。
“臣欠他们的,几辈子都还不完,能做多少便做多少吧。”
朱元璋靠在圈椅上,许久没有开口。
他在想另一些事情。
毛骧的仪鸾司每月都会递上一份密报,上面记着金陵城里各府公侯的日常做派。
谁家新纳了几房妾室,谁家的酒窖里又添了多少坛好酒,谁家的庄子上又多圈了几百亩地,谁家的管事在外面放印子钱逼死了人。
那些名字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看得多了,心便冷了。
他有时候觉得,这些当年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如今一个个坐享荣华,早已把当初的血性和本分丢得一干二净。
他对他们失望,对他们防备,对他们越来越不愿意交心。
可今日坐在这间寒酸得有些过分的侯府偏厅里,听着吴良说江阴百姓的事情,他心里头有一个拧得很紧的结,松动了一些。
天下的乌鸦,也不全是一般黑的。
朱橚在旁边将父亲脸上的神色收在了眼底。
花云镇守的太平府是长江的西门户,吴良镇守的江阴便是东门户。
一东一西,两道铁闸,锁住了金陵的安危。
史书上记载吴良一生俭朴,他原先只当是聪明人的自保之策。
如今才知道,这份俭朴的根底下头,埋着一段百姓用命换来的恩义。
而江阴这个地方,对大明的忠诚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开国的时候,江阴百姓拆了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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