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第十日。
朱橚被从东宫偏殿里拎出来的时候,心里头满是困惑。
一大早,杜安道便候在了院门口传旨,说是陛下要微服出宫,让吴王殿下随行。
朱橚跟着杜安道出了宫门的时候,朱元璋已经换好了便服,青布长衫,头戴竹笠,腰间别了一把折扇,活脱脱一个乡间富户的做派。
马车出了玄武门,沿着城北的巷子一路往西行去。
朱橚坐在车里,掀着帘子朝外看了一眼,认出了这条路的方向,靖海侯府。
今日是赵宜真为吴祯施行人工气胸术后的第七日,按照他留下的调治方案,这几日正是病情转折的关键节点。
若吴祯能稳住,往后便是一条缓坡往上走的路。
可朱橚想不明白的是,他的父亲为何要亲自跑这一趟。
吴祯是靖海侯,一等一的海战名将,这不假。
可朝中比他爵位高的勋贵多了去了,去年自己的岳父魏国公卧病,也没见朱元璋微服去探望。
更早些时候,几位国公先后抱恙,宫里头至多送几车补品过去,赐一道慰问的口谕,天子亲往的事从来没有过。
朱橚知道根子出在哪里。
自打杨宪治扬州的那桩欺君之事被揭穿之后,朱元璋对臣子的态度便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老朱依然赏罚分明,依然用人不疑,可那份推心置腹的亲近却消退了许多,成为了彻彻底底的视臣子如犬马。
臣子们替他办差,办好了赏,办砸了罚,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个帝王该有的分寸,可也是一个帝王最冷的分寸。
朱橚心里明白,按照前世那条轨迹走下去,他的父亲会在往后数年里一步步走向“视臣如仇寇”的极端。
胡惟庸案、蓝玉案,牵连数万人的大狱,根子上便是这份疏离与猜忌积攒到了极点之后的总爆发。
眼下的朱元璋还没有走到那一步,可那个方向已经隐隐可见了。
这样一个皇帝,放下手里堆积如山的朝务,带着自己跑来看一个侯爵的病,怎么想都不对劲。
马车在靖海侯府外的巷口停了下来。
朱橚掀帘下车,便看见了侯府门前黑压压的人群。
……
靖海侯府的大门紧闭着,可门外的街面上挤满了人。
左邻右舍的居民、附近铺面的掌柜伙计、路过的挑担小贩,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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