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十多年来修炼的读书人矜持便碎了个干净。
筷子再也停不下来了。
他扒拉着蟹粉狮子头的时候,余光扫了一圈桌面。
那位长者只喝了半盏茶,面前的碗碟纹丝未动。
左边那位温润公子夹了两筷青菜便搁了筷子,显然也没什么胃口。
唯独右边那位年轻公子,正捧着一碗花雕鸡,埋头吃得热火朝天,吃相和他不相上下。
韩宜可的筷子顿了一下。
果然只有此人才跟他是同路中人啊。
不像那位长者,脾气委实古怪。
方才在茶摊上,一会喊他“韩老弟”,嘘寒问暖的,一会又叫他“韩小子”,横眉竖目的,翻脸比翻书还快。
韩宜可想了想,觉得这架势跟他在老家的媳妇有几分神似。
他那口子平日里也是这般,高兴了叫一声“伯时”,不高兴了便是“韩宜可老娘数到三”,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
外面的舞榭上,薛强的声音透过帘幕传了进来。
“今夜群芳会,秦淮十六楼各推一位当家的姑娘,依次登台献艺。诸位若对哪位姑娘心生倾慕,便以宝钞打赏,拔得头筹者可得佳人红袖添香一夜之陪。全场打赏最高的姑娘,便算是拔得头筹,遂为今岁的花魁。打赏所用的宝钞,请各位直接交予舞榭两侧的管事登账。”
宝钞。
韩宜可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前些时晚报上登过一篇文章,说朝廷在吴王殿下的建议下,将宝钞与治痨挂了钩,兑价稳定,如今市面上宝钞的币值大涨,商铺和酒楼都愿意收了。
连这种销金窟里的花魁评选,用的都是宝钞结算。
薛强宣布选魁开始,舞榭上灯火大亮,十六位佳人依次登台。
韩宜可正琢磨着能不能趁三位贵人不留神,溜到帘幕边上看一眼外头那十六位佳人的风采,回头去酒摊上跟人吹嘘也有了谈资。
可抬眼一看,长者在喝茶,温润公子在翻那份《金陵辣晚报》,年轻公子在啃鸭腿,谁也没有往外看的意思。
他一个客人,也不好意思撂下筷子去扒帘子。
只好作罢。
年轻公子忽然搁下了鸭腿,拿布巾擦了擦手,朝那领头的马弁抬了抬下巴。
“毛骧,十位弟兄里头,可有兼着内卫差事的,让他们站出来。”
内卫。
韩宜可虽是草野之人,也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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