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子站在这台上充阔?你那条命是从哪个替死鬼身上借来的,你爹花了多少银子从刑部买的,你自己心里没数?”
满船的嘈杂声一瞬间全灭了。
薛强的瞳孔猛地收缩。
年轻公子没有给他喘气的余地。
“我告诉你,你爹在我这里连张擦桌子的抹布都算不上,来了也不配跟我家大黄狗同桌竞食。你要是觉得这句话不中听,尽管让你四周那些打手上来试试,我倒想看看,一个该死没死的畜生,还敢在这条江上龇几颗牙。”
满船哗然。
薛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蹦了起来,攥着衣袖的手指收得极紧。
苏卿怜站在侧台,抱着琵琶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她看着那个倚在栏杆上的年轻公子。
他笑得从容,身后隐约可见几条魁梧的人影。
一丝微弱的东西从她胸口深处浮了上来。
可她随即看见了舞榭四周那些虎视眈眈的护卫。
薛强在船上的打手少说有上百个,散布在各层的过道和舱口,每一个都腰间鼓着,手按在刀柄上。
那丝浮上来的东西又沉了下去。
她想得很清楚。
今日就算这位公子有天大的本事,挡得住薛强一时,挡不住一世。
她的名字已经记在了绣春楼的贱籍册子上,卖身契捏在妈妈手里,大明律写得明明白白,入了贱籍便再无脱身之日。
薛强带不走她,明日还会有张强、王强。
苏卿怜忽然推开了身边的侍女。
侍女的手臂被她一把甩脱,踉跄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她已经提着裙摆冲出了舱门。
江风劈面扑过来,吹散了她鬓边所有的珠翠和绢花。
黑沉沉的江水在月色下翻涌着,浪头拍在船身上碎成了白沫。
她没有回头。
脚踩上船舷的那一刻,她听见了身后此起彼伏的惊呼。
她松开了手里的琵琶。
螺钿琵琶磕在舱面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喑哑的嗡响。
然后她纵身跃了下去。
江水在她身下张开了一片漆黑的、冰冷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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