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橚的眉梢动了一下。
让百官来。
让百姓也来。
他抬起头,望向码头上方那个穿着龙袍的身影。
朱元璋正背着手站在御座旁边,面朝长江,一动不动。
江风将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龙袍上的金线在火光里时明时灭。
朱橚心里头清楚得很,朱元璋要做什么。
这个人是他的父亲,可除了父亲这个身份之外,他还是史书上那个洪武大帝。
史家评他“雄猜好杀”,后人说他“残暴不仁”。
可朱橚穿越到了这个时代之后才明白,史书上的四个字盖棺论定起来轻飘飘的,放到真实的朝堂上去品,每一个字底下都埋着极深的因果。
他这一生最不避讳的便是用刀子说话,遇上不平的事,他可以和百姓掏心窝子,可以替穷苦人落泪,可以在朝堂上替黄纲这样的泥腿子动容。
可一旦触到了他的逆鳞,他下手的时候不会留半寸余地。
空印案,郭桓案,胡蓝之狱,哪一桩不是尸山血海堆出来的。
今夜这条船上的事,已经把老爹的逆鳞挨了个遍。
朱橚转过头去,看向站在几步开外的朱标。
朱标也正看着他。
兄弟二人隔着码头上明明灭灭的火光对视了一会。
朱标的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朱橚也没有开口。
有些事情,哪怕是他们二人一道站出来,也都拦不住。
因为此刻站在御座旁边的那个人,已经不再是方才茶摊上跟韩宜可拌嘴的朱老丈了。
……
码头上渐渐热闹了起来。
先到的是百官。
三品以上的京官们被从被窝里拖了出来,有些人连朝服都没穿齐整,帽子歪着,腰带系到了肚脐眼底下,跌跌撞撞地赶到了龙江关。
接着是百姓。
宵禁取消的消息传得极快,金陵城从来不缺凑热闹的人,不到半个时辰,码头两侧的堤岸上便黑压压挤满了人头。
沈炼带着一个人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藏蓝绸袍的中年男子。
严震直的脚步比方才在花船上虚浮了许多。
他走到朱橚面前的时候,两条腿几乎是软的,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
“草民严震直,叩谢吴王殿下救命之恩。”
朱橚看着他,伸手将他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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