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
“严粮长,起来说话吧。”
严震直被他扶起来之后,站在原地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他的目光不敢直视朱橚的脸,只敢往朱橚的袍角上瞟,两只手在身前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的脑子里此刻一团乱。
方才在花船的雅间里,他是踩着轻快的步子进去的。
那间雅间里坐着一位气度沉稳的长者,一位温润如玉的年轻人,一位随性坦荡的公子。
他当时只觉得这三人气度不俗,八成是京中哪家豪商的一家子,便顺着那位长者的话头往下聊,将自己这五年押粮入京走过的门路、看过的弯弯绕绕,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他那张嘴,走南闯北走了五年,一向是他在士绅圈子里的立身本钱。
能说会道,会看人下菜碟,见着哪路神仙便说哪路神仙的话。
他以为自己那日是在同路人面前说同路人的话。
他万万没有料到,那位问他粮长制推行得如何的长者,便是大明朝的开国皇帝。
那位温润如玉的年轻人,便是储君太子。
那位随性坦荡的公子,便是赤勒川归来的吴王。
空印、跑官、破家之役,他把这些事一桩一桩地抖落给了天子听。
若是换作平日,便是把他的九族绑在一处,也不够赔这张嘴闯下的祸。
严震直的后背湿透了一层。
“殿下……草民方才在花船上,冒犯了天颜,又在殿下面前信口开河。草民该死,草民罪该万死。只是草民一家老小尚在湖州乌程,草民若是今夜死在了这码头上,家中的老母亲还不知道……”
朱橚抬手打断了他。
“严震直,你抬起头来。”
严震直抬起头。
朱橚看着他的眼睛。
“你方才在雅间里说的那些话,有一句假的吗?”
严震直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没有。”
“你说粮长制推行下去,成了破家之役;你说富户被绑在这个位置上,要么变恶霸,要么变掮客,要么倾家荡产;你说皇权到不了乡间,大明便是与豪绅大姓共治天下。这些话说得难听,可句句都是实话,你知道你的这些话救了你一命吗?”
严震直的眼眶红了。
“草民不知。”
“若你方才在雅间里对父皇说的是另外一套话,把湖州粮长说得如何兢兢业业、朝廷设粮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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