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尚书开济的宅子在城东崇礼坊,三进的院落,门楣上连一块多余的漆都没刷,青砖灰瓦,素墙净院,和左邻右舍那些挂着红灯笼贴着描金门联的官邸比起来,寒酸得不成体统。
这份寒酸是刻意经营的。
开济入京为官十一年,从刑部主事做起,一步一步熬到了尚书的位置上,这十一年里他换过三处宅子,每一处都比前一处更朴素。
金陵城里的同僚私下议论起他,用得最多的两个字便是清廉。
这日傍晚,开济坐在书房里翻看刑部转过来的案卷,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蹄声很重,不止一匹马,沿着崇礼坊的石板路由远及近,在开府的门前放慢了。
管家开廉从前院一路小跑着奔进了书房,额头上全是汗。
“老爷,外头来了一队人马,穿的好像是飞鱼服。”
开济从案卷上抬起头来,面色如常。
“好像是?到底是不是?”
开廉抹了一把汗:“隔着门缝没看太真切,这几日城里头到处都在抓人,锦衣卫的番子三更半夜踹门进去把人从被窝里拖走的事,光老奴听说的便有七八桩了。昨日吏部的王主事一家老小被套上麻袋装进马车拉走了,今早户部的两个员外郎也被带走了,巷口的邻居说半夜听见了哭声……”
“行了。”开济将案卷合上,搁在案边,“清者自清,没做亏心事,还怕人上门不成。开家的门槛,当年先父在时便立下过规矩,不收一两不义之财,不沾一桩不义之事。你跟了我二十多年了,家里头是个什么光景,你心里头还没数吗?去前头看看,若真是锦衣卫的人,请进来便是了,茶水备上。”
“是老奴糊涂了。”
开廉应了一声,又擦了把汗,转身出了书房。
过了一阵,前院那头传来了说话声,隐约听见开廉的嗓门高了两分,带着几分讨好的客套。
又过了片刻,蹄声重新响了起来,由近及远,渐渐听不见了。
开廉折回来禀报,说是隔壁巷子里卫所的巡防马队换防路过的,那身衣裳的料子跟飞鱼服差了十万八千里,是自己眼花了。
开济嗯了一声,摆手让他退下。
开廉走后,书房的门被另一个仆人掩上了。
这老仆姓孙,跟了开济二十多年,开济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差事,向来是交到此人手里。
“孙安,后院东厢住着的那个小冯氏,她肚子里头那个孩子,如今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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