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山南麓,皇家猎场。
十月初的金陵,天高云淡,猎场四周的枫林染了半坡赭红,远处的山脊线被秋阳勾出道金边来。
猎场的空地上,靶架已经撤了,满地的碎木屑和弹痕尚未清扫。
这些天下来,众人轮番试射燧发枪,从装弹、瞄准到击发,每人至少打了上百发,如今总算是手熟了。
朱橚将燧发枪挎在肩上,朝左侧的枫林坡走去。
“四哥,咱们从那处枫林起猎,顺着山脊往北推,灌木丛密,野物多。”
朱棣看了看地形,微微点了下头,什么都没说,便跟了过去。
朱橚注意到了他这个举动。
赤勒川回来之后,四哥整个人沉稳了不少。
从前在大本堂和弟兄们混在一处,他是最闹腾的那个,说话带风,走路带响,恨不得把全天下的热闹都揽到自己身上。
如今却收敛了许多,话少了,眼神定了,连姿态都端正了三分。
更要命的是,他对自己的态度变了。
以前是大哥护小弟的那种随意,拍肩膀、揉脑袋、动不动就“老五你这小子”。
如今自己说什么,他便认真听着。
自己做什么决定,他先琢磨两遍再表态。
这种变化是不知不觉发生的,朱棣自己大约都没有察觉。
但朱橚察觉了。
赤勒川谷地那四天三夜,把兄弟两个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彻底焊死了。
众人沿着枫林坡的缓坡往上走,猎场的侍卫在两翼散开,驱赶灌木中的野物。
朱橚走到徐达身旁,凑了过去。
“岳父,您知道我跟父皇打的那个赌吧?”
徐达扛着燧发枪,脚步没停,斜了他两眼。
“什么赌?”
“就是匠户脱籍的事。我跟父皇约好了,只要格致院和宝源局的匠人能造出足以改变战局的军械,父皇便下旨废除匠籍,连带着把从元朝继承过来的那套诸色户计的世袭分工制度,全都改了。”
徐达的眉头拧了拧。
“你跟我说这事,这是第三回了。”
“才三回,不多啊。”
“殿下,前几日你在大本堂门口拦着宋濂讲了半个时辰,老先生如今见了你便绕道走,连带着见了妙云也绕道走,说是怕妙云替你传话。快七十岁的老头子,如今出门都先探头张望,确认你不在才敢迈步,你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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