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广义是被饿醒的。
确切地说,是被香味馋醒的。
他住的那间矮房紧挨着工坊后墙,窗户对着新搭的伙房棚子,棚子底下架着口新领的大铁锅,天还没亮透,伙夫老赵便开始忙活了。
猪肘子炖了整宿,骨头酥烂,汤色浓白,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另有两条鲈鱼用葱姜煎过了,搁在砂钵中焖着,酱色的汁水漫过鱼身,热气从钵盖的缝隙中挤出来,满院子都是。
毛广义翻了个身,鼻子使劲嗅了两下,骂了句粗话,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今日休沐。
他到现在还觉得不太真实。
六日做工,歇足整日。
殿下定下的规矩,杜安道亲自来宝源局传的话,当着全坊匠人的面,逐条念了章程,末了还补了句“若有管事太监阳奉阴违、克扣匠人休沐与膳食者,锦衣卫即刻提办”。
从那天算起,今日已是第二个休沐日了。
头两回歇下来的时候,毛广义浑身不得劲。
干了二十五年的活,身子早就长成了工坊的形状,到了该起身的时辰便自动醒来,两条胳膊不抡锤子便发痒。
第二个休沐日他实在闲得慌,跑去棚下想磨钻头,被陈奉山拦了回来。
“殿下的规矩,休沐日不许进工棚,你要是被巡查的人撞见了,扣的是全坊的考绩。”
毛广义当时嘴上嘟囔着“歇着比干活还累”,可等他被迫在院子中坐了半天,晒着太阳打了个盹,醒过来之后,浑身的骨节竟松快了许多,两条肩膀上那股子常年积攒的酸胀,居然消了大半。
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身子亏成了什么样。
二十五年没歇过整日的人,连累都忘了该怎么觉察。
……
院子中央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杂粮粥换成了白米粥,稠得立筷子。
咸鸭蛋切成对半,蛋黄橙红冒油。
另有半碟毛豆,用盐水煮过的,佐粥正好。
这是休沐日的早膳标准,殿下定的章程上写得清清楚楚:休沐日三餐照足供应,早粥配蛋,午膳必有荤腥大菜,晚膳可减,但须保证汤水与干粮管够。
所有费用,吴王府的账上出。
毛广义端着粥碗蹲在石桌旁边,呼噜呼噜地喝了半碗,抬头朝对面看了看。
陈奉山父子俩挨着坐在矮凳上。
陈奉山今日换了件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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