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传回金陵不久,午门外又跪满了人。
只是这一回,跪在御道砖地上的不再是那些披着青绯官袍又满口祖宗成法与士林公论的文官。
而是淮西各家的公侯勋贵,或是公侯本人,或是他们家中父兄子嗣,若主家正在军前,便由府中亲眷代跪。
日头还未升到正中,砖地上便已经压出一片黑沉沉的人影。
武勋到底同文官不同,哪怕跪着,也少有人将腰背压得规矩。
有人双膝叉开,按着膝盖喘粗气。
有人披麻叩首,翻来覆去只喊“求陛下念旧功”。
也有人一边喊冤,一边偷看左右眼色,仿佛旁人声势足够大,自己这点心虚便能藏进人潮里。
还有几家直接将惹事的子侄五花大绑带到午门外,长辈跪在前头哭,后头那些平日里骑马纵奴的纨袴膏粱,被堵着嘴跪在烈日下,眼里满是从未有过的惊惧。
杜安道站在午门内侧的阴凉处,隔着门缝看了许久,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大明开国以来,午门外热闹的时候不少,可前些日子文官伏阙,今日勋贵伏阙,一前一后都叫他撞上,连他这个老内官,都觉得自己近来真是长了见识。
上次文官跪在外头,是为锦衣卫,是为吴王殿下。
这次勋贵跪在外头,还是为吴王殿下。
杜安道心里琢磨着,吴王殿下这人也不知是什么命格。
人在金陵时,金陵不得安生。
人出了金陵,沿途州县仍旧鸡飞狗跳。
陛下让四位皇子分作四路去凤阳,本意是叫他们微服看看田亩军屯里的稼穑艰难,谁知这四位在大本堂里便不是省油的灯,出了宫墙更像放出笼子的猛虎。
秦王走泗州道,遇见某侯府庄头侵占军屯,逼死军户,便当着一县百姓的面把那庄头绑在社树下,命人读《大诰》,读一条,杀一人,读到最后,庄头并侯府爪牙尽数伏尸树根之下,又拆了侯府私围的田垄。
晋王路过寿州,撞见勋贵家奴借输粮之名勒索里甲,索性开仓验粮,凡账册上沾了名字的涉案人等,不问轻重,一律拖到粮仓前砍了,血顺着斗斛往下淌。
燕王在盱眙抓了个侵吞马料银的指挥同知,问明他把老卒赶出棚屋,便将人绑在马料仓前,调来一门小炮,当着军中老卒的面轰成碎肉,再命人用他的家财重修棚屋。
这三路传回来的消息,已叫乾清宫里好几日不得清静,可真正炸开锅的,还是最后传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版本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