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仓盈亏,便会以为天下尚可支应。入户细问,才知灶下空了多久。”
朱棣将那卷稿翻到后面,眉头皱得极紧:“你连圩期,道路,脚夫,骡马都列了。五河县临淮,水路多,商贾也杂。我若照此查,怕要把船户,盐贩,渡口牙人全问一遍。”
“正该如此。”朱橚看向他,“四哥善战,最知粮道。乡野亦有粮道,货从何处来,债从何处起,官税在哪一关口加重,豪强在哪一段路上抽利,都在交通与圩市里。”
这番话出口,院中诸王的神色又沉了一层。
士大夫作地方志,多记山水沿革,名宦乡贤,科第节烈。
官吏治县,多翻赋役户帖,问豪右耆老。
而这篇文章全然不同。
它使乡野诸事可以核验。
朱橚心下却浮起后世那篇旧文。
后世有一篇《寻乌调查》,成于1930年5月。
此文的撰写者,生于湘楚之地。
他当时召本地的书记,商人,贫农,钱粮柜中办事员,乡里教员等十余人,开调查会十多日。
从政治区划问到水陆交通,从门岭到梅县的生意问到县城盐行。
杂货,油豆,屠坊,药材,火店,又剖旧有土地关系,细问地租,高利,税捐,文化。
那篇文章厉害之处,全在“落实”二字。
它不靠空言断善恶,只把一县之内的民生脉络与权利流转逐层问明,叫读者只凭一文,便可看见乡野如何运转。
朱橚初读此文时,心中便生敬畏。
他在后世见过许多高高在上的政论,开口便说天下大势,落笔便谈苍生疾苦,可真问一户百姓一年吃几斗米,欠几分利,纳几重税,却又含糊起来。
《寻乌调查》给他的震动,正在此处。
治国若只凭奏疏,便永远隔着一道官衙门槛。
治国若肯俯身问到米盐债契,所见才会真切。
所以他要做《定远调查》。
朱橚如今写下的,并非一篇漂亮文章。
他要借这一县,先把凤阳乡野的田土赋役与市井权弊问出头绪,再交给父皇与大哥看。
到那时,朝廷清淮西,便不只凭一腔怒火,也不只凭几颗人头,施政便可有次序,百姓也能得一条活路。
“老五。”
朱樉忽然开口,语气比先前郑重许多:“这法子,教我。我去凤阳西面的寿州,也照此做一册《寿州调查》。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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