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盏盖在杯沿上轻轻一磕,“只是这琴瑟和鸣,经不经得起考验,就难说了。”
“锦衣卫办案,常年在外,驿馆孤灯。若哪桩案子里,恰好有位含冤待雪的良家美妇,深夜递状,泣诉衷肠……”
“不必真有什么。”
苏夫人微微一笑。
“只须看起来有什么。一封信送进公主府,一幅画影图形递到御前……驸马清白不清白不打紧,打紧的是,公主信不信,天家疑不疑。”
“锦衣卫吃的是名声这碗饭。”
“而泼脏水,恰好是妾身的本行。”
书房里静了下来。
李善长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终于被这一句话撞散了几分。
李祺。
这是他唯一碰不得的地方。
这三个月来,儿子在吴王手底下办的差,一件件传回定远。
画舫案里,他敢把那些藏在风月场里的权贵爪牙一把扯出来。
通倭案里,他又顺着几条海商暗线,挖出了沿海士族和倭寇之间的旧账。
两案办完,连上位都在朝会上点了他的名,说李祺这个锦衣卫,办案有章法,有胆气,也有分寸。
更要紧的是,临安公主已有了身孕。
李家有后了。
他这辈子看人走眼过两回。
唯独这个儿子,比他想的还要争气。
苏夫人静静看着他,等着。
良久。
李善长按在扶手上的手,缓缓松开了。
他慢慢坐直了身子,方才那个种菜老汉的影子,终于从他脸上退了下去。
只剩下曾经压住淮西十三年的韩国公。
“夫人好手段。不过,老夫这几个月在定远种菜,也不是白种的。萝卜拔出来,带的是哪畦田的泥。人做过事,也总会留下自己的来处。老夫没见过他的脸,可这些年顺着那些泥印看下来,也大约知道他是哪家院里养出来的人。”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可屋里的寒意却一点点漫了上来。
“回去告诉你家三公子。”
“他这一身富贵,从头到脚,没有一寸是自己挣来的。全是当今圣上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赏的。”
“可他父亲如今,病骨支离,危卧榻上。”
“老树一倒,猢狲散尽。”
“敢问夫人……他,还能被保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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