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无辜之人的性命立威,案子纵然办完,朝廷也会失掉人心。”
“人心?”
朱元璋猛地拍案。
“咱现在缺的不是人心,是规矩!谋逆大案当前,勋贵拿军心压咱,官员撂挑子给咱看,读书人还敢躲进山里骂咱是暴君。咱若再不让他们怕,这天下到底听谁的?”
朱标跪在地上,仍旧直视着父亲,丝毫不肯退让。
“天下自然听父皇的。可让人听命有两种法子,一种是知道朝廷有法可循,一种是知道皇帝随时可以杀人。前者能治天下,后者只能让天下噤声。”
朱元璋眼底杀意愈重。
“你退下。”
“父皇——”
“咱叫你退下!”
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没有内侍通传,也没有宫女引路。
马皇后站在门口,脸色比平日苍白了许多。
她一步步走进来,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朱标,随后望向御案后的丈夫。
“重八,你真要杀保儿和宋先生?”
朱元璋沉默片刻,硬着心道:“国法当前,没有什么外甥,也没有什么先生。”
马皇后望着他,眼圈忽然红了。
朱元璋怔住了。
成婚这么多年,他见过马皇后在兵荒马乱中忍饥挨饿,也记得自己当初身负重伤,是她背着自己一路逃命,硬生生从乱军与追兵之间闯出了一条生路。
就连老五生死未卜的那一次,她纵然红着眼,仍能安排太医、安抚儿媳,替全家撑住那口气。
这么多年来,朱元璋几乎从未见过她在自己面前掉眼泪。
有时他甚至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早把眼泪都留在了年轻时的苦日子里。
可这一回,一滴泪从马皇后眼角落下。
没有哭声。
那滴泪却让朱元璋满腔怒火,忽然失去了宣泄的出口。
“妹子……”
“重八,我不是替罪人求情。”
马皇后的声音微颤,却说得很清楚:“李贞该怎么定罪,按国法办。宋慎该怎么处置,也按证据办。可保儿没有参与谋逆,宋先生也没有替孙子遮掩。你杀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有罪,只因为他们的身份够重,杀了能让别人害怕。”
她抬手擦去眼泪,眼底却又有湿意涌出。
“你从前最恨的,不就是那些拿无辜百姓祭旗、拿旁人性命立威的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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