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是有的,后头至少还挂着两个。
打这种队伍,第一波火力不能省。
他把信号枪从怀里抽出来,枪口朝上,就那样搁在膝盖上。冰凉的枪身贴着腿。
坝上出奇地静。几百个人的呼吸压在一起,比那满天的黄尘还沉。
王刀又看了一会儿,从腰里摸出怀表。
下午两点四十分。
表蒙子上蒙着一层细灰,他用拇指抹了一下。
距离先头部队赶到云河坝,不到两个钟头。
为了这两个钟头,重炮扔在了江边,,带不上云河坝的炮,就是一堆死铁。
驮马跑死就扔在路边,没人回头看一眼。
先头营是最后几个冲过坝顶的,人一到,喘匀气的工夫都省了,第一锹土就挖了下去。
现在,浅壕有了,机枪掩体有了,迫击炮阵地有了。
这一个钟头里,整个二零六师先头旅把这个地方变成了一道简易但密不透风的刀墙。
现在,他们来了。
最先撞进视线的,是几个骑马的日军。
马跑得不快,一步一颠。
有的马嘴里咬着嚼子,眼白翻得吓人,鬃毛上结着一层黄灰。
马背上的兵佝着腰,钢盔歪在一边,像睡着了又没睡着。
有个骑马的军官模样的,一条胳膊吊在脖子上,另一只手拽着缰绳,马走歪了也不管。
再后头,是一路小跑的步兵。
黄压压一片,从公路拐弯处涌出来,像一桶浓黄的泥浆,缓缓而不可阻挡地朝南流。
队伍已经没有了建制的样子,中队和大队混在一起,官找不着兵,兵也找不着官。
有个少尉一边走一边回头骂,骂的什么听不清,只看见他嘴一张一张的,像条离了水的鱼。
他们全都灰头土脸。
有人连枪都背得歪歪斜斜,枪口朝下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浅沟。
有几个兵一瘸一拐地跟着队伍。
队伍中间夹着骡子拉的大车,车上堆着伤员和箱子,车把式不停地甩鞭子,鞭子响,牲口却快不起来。
有人边走边往嘴里塞东西,腮帮子鼓着,枪夹在胳膊底下。
这是一支走了两天的队伍,一支被放进来、又被打回头、再被赶着往南跑的队伍。
两天里,他们烧了辎重,毙了驮马,扔了病号。
王刀一眼就看出来,这支日军已经是强弩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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