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的地上。几个参谋贴着墙喘气,报上来的数字一个比一个难看:四十五联队死伤三分之二,三个大队长只剩一个;十三联队残了半个,牲口和辎重早扔光了;炮兵的弹药已经见底,炮手们用军刀砍木头当柴烧。
这不是打仗了,这是把一支部队放在油锅沿上烤,活着的人看着旁边的人往下掉。
谷寿夫听完了,说:"我知道了。"参谋们等他说第二句。
他没有第二句。有个参谋壮着胆子问,是不是再给第九师团发一份报。谷寿夫说:"没那个必要了。"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
阵地上的日军士兵,白天抱着枪坐着,眼睛睁着,像睡又像醒。
没人说话。
说话的力气都省下来装子弹。绷带脏了没人换,血渗出来,结成黑亮的壳。风从坝上刮过来,带着焦土味和一股说不清的甜腥味。
第四天的云河坝,天是灰的。
炮烟和尸臭混在一起,太阳挂在那儿,像一个放久了的蛋黄。
稻田里的稻子早被打成了烂泥,黑的土,红的土,分不清哪是田哪是壕。
夜里偶尔有乌鸦落在田埂上,叫一声,又扑棱棱地飞走,像也被这地方吓着了。
王刀的部队在坝上待了四天。
兵们轮班睡,枪搂在怀里。伙夫把饭送上前沿,送到最后一段得爬着走。
饭到了手里,是凉的,还带着泥味。可没人抱怨。对面的日子,比他们难过得多。
谷寿夫已经两天没怎么吃东西。
有人给他端来一碗稀饭,他接过来喝了半碗,剩下的喂了身边一个十六七岁的勤务兵。
那勤务兵捧着碗,眼泪刷刷地掉。谷寿夫拍了拍他脑袋:"吃。吃完了把枪拿起来。哭什么。"
他说完,站起身,朝云河坝方向看。
他已经不指望吉住了。
从昨天夜里起,他就没有问过第九师团的电报。问不问,都一样。他不会来了。
那勤务兵后来一直跟着他。有人劝师团长打发他走,谷寿夫没应声。
吉住不会来了。谷寿夫不知道原因,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手底下还有两个旅团,一个是十一旅团,一个是三十六旅团。
十一旅团顶在坝口,十三联队已经残了半个,人还趴在火线上,抽不出来。
三十六旅团靠西南,四十五联队也打没了大半,可人还能动,还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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