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涂在西南,只要进到牛岛控制的范围边上,自己就能跟十八师团汇合。
牛岛会笑话他,骂他,甚至羞辱他。
但只要第六师团回到那儿,中国军队就不敢把他怎么样。
中国军队就是追到当涂边上,也不能再往死里追。
那里有整整一个师团的枪炮等着。牛岛的部队就在那里,是个威慑。
所以他要把三十六旅团送出去。
送出去,第六师团就还活着。哪怕活得窝囊,也是活着。
这些兵,大半是从熊本带出来的。他把他们带出来,就得把他们带回去。哪怕只带回去一个旅团。
他这一辈子下过多少道命令,没有一道比这一道更轻,也没有一道比这一道更重。
从前他不信命。
在华北的时候不信,进南京的时候也不信。
可这半个月,他信了。南京城里坐着的那个人,把他的每一步都算在了前头。
可这事得有人留在这里。留在这里,不是等死,是替全师团去把身后所有的血都喝干净。这个人选,只能是十一旅团。
谷寿夫让人把十一旅团旅团长藉井德太郎叫来。
传令兵跑出去时,天已经偏西,远处云河坝上方的天空像被谁泼了一盆红水。
藉井个子中等,脸窄,眉毛很黑,一双眼睛陷在眼窝里。
来的一路上,他见过伤兵坑里叠着的人,见过哑了火的炮,见过一棵被炮弹齐腰打断的桑树,断口上还挂着半片焦叶。
进了营帐,他先把军刀往地上一拄,立正敬礼。
谷寿夫正用手支着额头,坐在一条矮凳上。听见声音,他抬起头。
藉井从来没有见过谷寿夫这个样子。
他跟随第六师团多年,从黑龙江打到华北,从华北到淞沪,再到南京。
谷寿夫向来是军刀提在手里、背挺得像块板的。
可现在,师团长整个人都矮了半截,领子扣子松着,军帽搁在膝盖上,帽子上的徽章蒙着一层灰。
帐子里有股湿柴味,混着药味。
谷寿夫轻叹一声:"你来了,藉井君。"
声音像从很深的井底冒上来的,听不出一丝力气。
他把帽子放到一边,起身给藉井倒了杯水。水
是温的,装在只磕了口子的搪瓷碗里。
藉井接过来,没喝,端在手里。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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