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透出一种浸泡了冰水的惨白。
北山背风的山窝里,七张由粗毛竹与稻草临时扎成的担架一字排开,横在被冻得龟裂的黑泥地上。草帘子已被寒风撕扯得翻卷开来,露出底下七名蜷缩颤抖的精壮汉子。七人身上皆裹着满是泥巴的破羊皮袄,双眼翻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如同拉风箱般艰涩的粗喘。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们裸露在外的双手与脚踝——枯瘦粗糙的皮肉之上,并未如南城那些濒死的老兵般布满墨汁似的粗黑经脉,而是一片片如同用细针挑破后渗出的暗红斑痕。斑痕细密如芝麻,沿着皮下浅层的血络隐隐连缀成一条条歪扭的游线,遇冷风一激,竟泛出一种诡异的微热紫光。
“不准点火!谁敢往这片山垄上泼桐油,老子今天就跟他拼了这条老命!”
药农首领杜衡手里横着那柄豁口的生铁药铲,铲刃上还带着冻硬的黑泥,整个人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兽,死死挡在北洼两百多亩药田的引水石渠前。在他身前,三十多名从京畿卫所调来的兵丁手里擎着浸透了松脂的火把,铁甲在寒风中撞得哗啦作响,带队的偏将按着腰刀,面色铁青地厉声喝斥:
“杜衡!你休要不知死活!京兆府与太医院刚刚快马传来的手令,凡有生疫之田、染煞之株,一律就地深掘三尺、泼油焚毁!方才倒下的这七个人,全是在你这山沟里刨土刨出来的!城里的水井已经翻了红,若是这八百亩药山再成了毒窟窿,疫气顺着北风灌进德胜门,漫说你这百十号泥腿子,就是满京城的脑袋加起来,也不够三法司砍的!”
“放你娘的狗臭屁!”杜衡眼角崩裂,眼泪混着血水顺着满是冻疮的脸颊往下淌,“城里几十万人在炕上躺着等药救命!大医署开出来的解毒方子,头一味就是咱们北山产的白花蛇舌草!你们一把火烧个干净,官家交了差事,回去领赏银,城里头明天拿什么下锅煎药?拿你们这身生铁皮去熬汤吗?!”
“军令如山,岂容你在此聒噪!来人,推开他,点火!”偏将大手一挥,两队兵丁踏着湿滑的冻泥,手持水火棍与长枪便要往前压。
“本宫在此,看谁敢动这北山一草一木。”
一道清冽冰冷的声音并不高亢,却犹如一块万载玄冰生生砸入沸油之中,带着一股自骨子里透出的森然威压,穿透了呼啸的山风。
兵丁们脚步猛地一滞。
山道拐角处,数匹快马踏着冰碴飞驰而至。战马尚未停稳,一道纤瘦挺拔的身影已然翻身跃下马背。沈南乔一身玄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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