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曾高举着长生天苏鲁锭旗帜的蒙古汗国,竟然也……皈依了?
故乡,那个记忆中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草原,那个有着萨满鼓声和篝火祭祀的部落,在她心中最后一点清晰的影像,也随着这个消息,彻底模糊、碎裂,化为了无法辨认的尘埃。她仿佛成了一个没有过去的人,被连根拔起,抛掷在时间的洪流中,眼睁睁看着源头的水质都已改变。
赛义德感受到了地窖中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某种无形的震动,不敢再多言,轻轻放下食物和水,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诺敏依旧保持着那个手指停顿的姿势,僵立在黑暗中。脑海中,往日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豁阿赤师父向着长生天洒下马奶酒,纳雅百夫长冷硬地传达西征命令,蒙古大营中士兵们围绕着萨满祈祷胜利,巴格达陷落时那些被焚毁的、属于其他信仰的典籍……这一切的信仰、荣耀与牺牲,如今看来,像是一场盛大而虚无的幻觉。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在狭窄的地窖里回荡,干涩而苍凉。笑了几声,又戛然而止,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多么讽刺。她,一个蒙古萨满的学徒,如今藏身于一座伊斯兰城市的腹地,用融汇了多方智慧的医术,救治着这片土地上的生灵。而她的故国,却抛弃了长生天,皈依了她藏身之地的信仰。历史的洪流,以这样一种她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和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她缓缓放下手,不再去触摸那黏土模型。她摸索着,走到师父的皮箱旁,打开,手指拂过那卷波斯羊皮纸,那本阿拉伯医书,她自己的碎布笔记。这些,才是她如今真实的“根”,是她安身立命的凭依。至于那个已然陌生的、连信仰都已改变的“故土”,或许,只存在于她越来越模糊的记忆里了。
地窖外,阿勒颇的夜空或许繁星依旧。但对诺敏而言,某些支撑了她许久的、关于来源与归属的认知,在这一夜,彻底崩塌了。她不再是被放逐的游子,而是真正成了这片异域土地上一个无源无依、却也无所羁绊的……纯粹的医者。故土之讯,没有带来慰藉,只带来了更深沉的虚无与,一种奇异的、斩断过往绳索的自由。
第四十六章薪火之传
故土信仰更易带来的巨大荒诞感,如同地窖中一次剧烈的震动,震碎了诺敏心中最后一点与过往的有形连接。震动过后,留下的并非废墟,而是一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澄明与空旷。她不再属于任何特定的族群、信仰或阵营,她只是诺敏,一个匿影于阿勒颇地底,执掌着融汇东西医道的、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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