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破门板挡不住夜风,冷飕飕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像一把细刀子贴着骨头刮。
熊淍坐在黑暗里,把那本《金疮秘方》从怀里掏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火折子不敢点,他就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摸,逍遥子的笔迹力道很重,墨迹干透之后在纸背上留下凸起的痕迹,像一道道细小的伤疤。
“吾徒淍儿,见此书时,为师或已不在。”
这句话他已经摸过无数遍了,每摸一遍,喉咙里就涌上一股又苦又涩的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把书合上,塞回贴身的暗袋里,用力按了按胸口。染坊那摊血已经干了三天,三天里他翻遍了半座城,连暗河的影子都没打听到。师父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只留下一地血迹和满墙的打斗痕迹。
熊淍站起来,走到门边,耳朵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
外面的鼓乐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寿宴散了。宾客们应该已经被安排到客院休息,王府的灯笼还亮着,把半边院子照得红彤彤的,像是着了火。
今晚必须动。
他推开柴房的门,侧身挤了出去。夜风裹着酒肉的气味扑过来,油腻腻的,甜得发腻,混着后院阴沟里翻上来的臭味,搅成一股让人想吐的味道。
熊淍贴着墙根走,脚步轻得像猫踩在棉花上。逍遥子教他的轻功叫“游鱼步”,名字不响,但实用。脚掌落地的时候脚趾先着地,然后是前掌,最后才是脚跟,整条腿的力道分成三段卸掉,踩在枯叶上都不带响的。
后院通西厨院的夹道黑漆漆的,墙头上的灯笼被风吹灭了两盏,剩下那一盏也半死不活地晃着,把地上的影子晃得一抽一抽的。熊淍走到夹道尽头,拐进西厨院,一股浓烈的泔水味扑面而来。
西厨院是给下人和杂役做饭的地方,比正堂那边的东厨院差远了。院子里乱七八糟地堆着酒坛子和菜筐,地上淌着洗菜的脏水,几只野猫蹲在墙角啃骨头,听见脚步声,齐刷刷地抬起头,眼睛绿幽幽的。
熊淍绕过那些杂物,走到院子最里面的墙角。墙根底下有个排水口,用几块破青石板盖着,石板缝里长满了青苔,看着像是几十年没人动过。他把石板掀开一块,一股腐臭的潮气涌上来,熏得他眼睛发酸。
这个排水口是他白天送酒水的时候发现的。九道山庄也有类似的排水沟,奴隶们冬天冻得受不了,有时候会钻进去躲风,虽然臭,但好歹能保命。熊淍对这类通道有一种本能的感觉,看一眼就知道能不能钻进去、通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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