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淍从柴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王府的夜比外面更安静,安静得不正常。连墙根底下的蛐蛐都不敢叫,只有风从屋脊上刮过去,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哭。熊淍贴着墙根走,脚底板踩在青砖上,轻得像猫。他已经在王府里混了两天,哪个院子住的是护卫,哪条巷子通的是厨房,哪扇门后面养着狗,全都摸透了。
他在找逍遥子。
王道权昨晚在书房里说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窝里——师父还活着,就在王府的某个角落。可王府这么大,院子套着院子,地窖连着地窖,要找一个人比大海捞针还难。熊淍打算先摸清库房的位置,因为逍遥子说过,王府最见不得光的东西都藏在库房底下,那里有个地牢,专门关押王道权的仇家。
穿过两道月洞门,绕过一片枯死的荷花池,熊淍忽然停住了脚。前面的假山旁边闪过一个人影,白袍,鬼面,脚步又急又快,像是在躲什么人。白袍人没有走正路,而是钻进假山背后的一条窄缝里,身子一缩就不见了。
熊淍心里咯噔一下。那道窄缝他白天踩过点,看着就是假山上的一道裂缝,谁能想到里面还能走人?他屏住呼吸,摸了上去。
假山是太湖石堆的,瘦骨嶙峋,全是窟窿眼儿。那道裂缝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熊淍把剑从背上解下来提在手里,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往里蹭。石头硌得他肋骨生疼,脚下坑坑洼洼的,踩一脚就往下掉碎石子。走了大概十来步,眼前豁然开朗——里面是一个隐蔽的石室入口,两扇石门半掩着,门口站着两个护卫,腰里挎着刀,正低声说着话。
“今晚换班的是谁?”
“老三的人。听说库房那边今晚要送人进来,让咱们看紧点,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
“送人?送什么人?”
“你问我我问谁去。反正上面吩咐下来,子时之前谁都不许靠近假山。”
熊淍把身体缩在石缝的暗影里,心里飞快地转着。库房,送人,不许靠近——逍遥子肯定就在里面!王道权抓了师父,没有杀,而是关在这个隐蔽的石室里,肯定是为了从师父嘴里撬出什么东西。师父是“暗河”的叛徒,手里不知道握着多少秘密,王道权舍得杀他才怪。
他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解决门口这两个护卫。两个人都带着刀,站位一左一右,互相能看见对方,没法一个一个摸掉。要是正面硬上,一剑最多放倒一个,另一个肯定会喊出声来。一旦惊动了里面的守卫,别说救人,他自己都得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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