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湖汽车站别动!我请假来接你!别乱跑!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别跟任何人说话!就在那等着!”
“好。”
电话挂了。我看了看手里的硬币,一块五还没用完。我把话筒放回去,走出电话亭,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深圳的黄昏来得比湘西晚。太阳已经落到高楼后面去了,但天还是亮的,是一种灰蒙蒙的亮。路灯亮了,霓虹灯也亮了,红的绿的蓝的黄的,把整条街照得五光十色。
我等了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我看到了很多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一个女人牵着一条狗从面前走过。那条狗比我在村里见过的任何一条狗都大,毛白白的,蓬蓬的,像一团棉花。女人穿着一身运动服,耳朵里塞着白色的耳机,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一个老头推着一辆小车,车上放着一堆矿泉水瓶子,叮叮当当地响。他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他看了我一眼,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黄牙。
一群年轻人从我面前走过,有男有女,都穿着一样的T恤,上面印着“华为”两个字。他们说说笑笑,声音很大,说的是我听不懂的话——不是英语,是粤语。
还有一对情侣,手牵着手,从我面前慢慢地走过去。女孩子把头靠在男孩子的肩膀上,男孩子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女孩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不是“还没融入”的那种不属于,而是从根本上、骨子里的不属于。他们的衣服、他们的鞋子、他们说话的方式、他们走路的姿态,都跟我不一样。我像是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掉进来的人,跟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解放鞋。鞋上还沾着落雁坳的红泥巴,干成了硬块,怎么抠都抠不掉。
“元良!”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我抬头,看到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跑过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服,胸口印着“鑫达电子”四个字。工服的袖口磨破了,线头拖在外面。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汗,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比去年过年时又瘦了不少。
是我爹,陈德厚。
他跑到我面前,站住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的。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一年没见,他又老了不少。眼角的皱纹多了几道,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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