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的白发也多了一些。他的手粗糙得像砂纸,指甲缝里嵌着黑乎乎的油污。
“你……”他张了张嘴,眼圈突然红了。
他没有说完那句话,蹲了下来,双手捂住了脸。
我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小到大,我跟爹就不亲。他一年回来一次,待几天就走。我们之间的话很少,少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他不是不想跟我说话,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爷爷……什么时候的事?”他闷声问,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半个月前。”
“怎么不早打电话?”
“村里没电话。我走到镇上才打的。”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脚边的编织袋。
“就带了这些?”
“嗯。”
他从我肩上接过编织袋,拎了拎,皱了皱眉头:“这么轻?没带别的?”
“带不了那么多。”
“走吧,”他说,“先回我住的地方。”
他转身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看着他佝偻的背影。
他比我矮了半个头。我记得小时候,他很高,我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矮了。或者说,是我长高了。
我们坐上了一辆公交车。
车是那种两节车厢连在一起的“通道车”,中间有一段像手风琴一样的褶皱。我从没见过这种车,上车的时候愣了一下,不知道从哪里上。我爹拉了我一把,从后门上去了。
车上人很多,没有座位。我爹把编织袋放在地上,让我扶着杆子站好。他自己站在我旁边,一只手抓着吊环,一只手护着编织袋,像是在护着一样怕碎的东西。
公交车开动了。我透过车窗往外看,深圳的夜景在窗外一帧一帧地掠过。
高楼、商场、写字楼、酒店、餐厅、银行、超市——一个接一个地从眼前闪过。霓虹灯、LED屏、路灯、车灯、楼宇的轮廓灯——各种颜色的光混在一起,把夜空照得亮堂堂的。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亮的夜晚。
在落雁坳,到了晚上,除了月亮和星星,什么都看不见。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要打着火把才能走路。但在深圳,晚上比白天还亮。亮到不需要路灯也能看清路边的招牌。
我爹站在我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在看我。不是那种随意的打量,而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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