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她的气味。不是香水的味,也不是洗衣粉的味,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味,像老木头,像干茶叶,像晒过的棉被。
他打开信封。信纸是黄的,脆的,展开的时候要很小心,怕撕了。字是爷爷写的。一笔一画,跟《守山笔记》里的一模一样。横平竖直,每一笔都扎进纸里,像刻碑。
他认得这笔字。小时候爷爷教他写字,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笔地写。爷爷的手很大,很暖,指节突出,虎口有老茧。那双手握着他的手,在纸上慢慢地走,一横,一竖,一撇,一捺。爷爷说,字要写端正,做人也要端正。
他低头看信。
“元良,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爷爷已经不在了。你妈妈在等你。去见见她。她不是不要你。她不能要你。她是苗疆巫蛊世家的圣女。圣女不能嫁人,不能生孩子。她嫁给你爹,生了你,犯了族规。他们把她关起来,关了二十年。她不恨你,也不恨你爹。她恨的是命。但命不能恨。恨了,就更苦了。你去见见她。她苦了一辈子,你不要让她再苦了。”
他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你爷爷是个好人。”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天底下最好的好人。”
“我知道。”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这回她没有伸手。就那么看着,从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巴。看得很慢,像要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住,像怕忘了。
“你跟你爷爷长得像。眼睛像,眉毛像。嘴也像。”
“你跟我长得也像。”
她愣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得像风吹过湖面,起了一道皱,很快又平了。但他在那一下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惊讶、慌乱、不敢相信,还有别的什么,更深的,更重的,像潭底的石头,沉在那里,看不到,但摸得到。
她愣在那里,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她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不是咧嘴笑的那种,是嘴角微微地翘起来,眼睛弯了一下,很快就收回去了。像风吹过水面,起了一道涟漪,很快又平了。但她笑过了。他看到了。
“你饿不饿?”她的声音突然大了一些,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我给你带了吃的。”
她弯腰去拿树根旁边的布包。弯下去的时候,竹杖没撑住,晃了一下,她伸手扶住了树干。老樟树的皮很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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