硌着她的手心,她没有在意,就那么扶着树干,把布包拿起来。
布包是蓝布的,跟她衣服一样的颜色。包口用绳子扎着,她解绳子的时候手还在抖,解了好几次才解开。打开,里面是几个糍粑、一块腊肉、一包茶叶。
糍粑是白的,压得扁扁的,上面有手印,手指的印子,清清楚楚的。那是她揉糍粑的时候留下的。腊肉是黑的,切得很薄,一片一片的,肥的透亮,瘦的紧实,边缘有一点焦黄。茶叶是绿的,卷成一团,叶子很小,有的碎了,有的还是完整的,闻起来有一股清香,山野里的那种香,不是店里卖的茶能比的。
“你做的?”
“嗯。”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放在树根上。糍粑放在左边,腊肉放在中间,茶叶放在右边。摆得很整齐,像摆供品一样。“糍粑是我打的。糯米泡了一夜,蒸熟了放在石臼里打,打了很久。腊肉是我熏的。柏树枝熏的,熏了七天。茶叶是我采的。山上的野茶,清明前采的,一芽一叶,自己炒的。不好喝,但干净。”
他拿了一个糍粑,咬了一口。硬的,韧的,嚼了很久才咽下去。没有味道。没有甜味,没有咸味,什么都没有。就是糯米的味,淡淡的,嚼久了有一点点甜,很淡,淡得几乎尝不出来。但他觉得甜。很甜。
她看着他吃,自己也拿了一个。她咬了一口,嚼得很慢,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嚼着嚼着,她停下来,把糍粑拿在手里,看着它。
“你爹还好吗?”
“还好。在打工。住在城中村的楼顶上,铁皮搭的房子。夏天热,冬天冷。下雨的时候叮叮当当响,像有人在头顶敲锣。”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糍粑上捏了一下,留下一个印子。“他吃苦了。”
“他习惯了。”
“你也是。”
“嗯。习惯了。”
他们坐在老樟树下,吃糍粑。糍粑很硬,要嚼很久。嚼着嚼着,糍粑在嘴里化开了,糯糯的,粘粘的,贴在牙齿上,贴在舌头上。她用茶叶泡了一碗水,递给他。水是凉的,苦的,但喝到嘴里,有一点点甜。那种甜不是糖的甜,是水的甜,山泉水的那种甜,淡淡的,凉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皱纹很深。但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
“妈。”
他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就是平常说话的声音。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觉得它们很重,像两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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