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着泥点子,肩上扛着一只鼓鼓囊囊的麻袋,像是刚从长白山那边的货站回来。老管家在院门口等着他,接过他肩上的麻袋,低声说:“大帅让你把田契和粮草清册送到前厅去,日本人在那儿等着。”
刘白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洗了一把脸,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捧着一叠卷宗穿过回廊朝前厅走去。经过回廊的时候,他看见叶陵勇倚着廊柱站着,赵铁生站在叶陵勇身侧,正在低声说什么。刘白山的脚步微微慢了一拍——只有一拍,他看见了赵铁生那张脸。
就是那张脸。那天夜里他赶回叶府,听说宫玲被抓了,疯了一样冲到地牢门口,正赶上赵铁生从那扇铁门后面走出来。赵铁生看见他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他永远忘不掉的表情——冷淡的、漫不经心的、像是在看一件已经被处理完了的东西。他推开铁门走进去的时候,看见宫玲瘫倒在地,衣衫破碎,浑身是伤,奄奄一息。
他冲过去抱住她的时候,她的手还是温的。她看见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想笑一下,可眼泪比笑先出来了。她说:“对不起,白山,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我是日本人,我叫宫崎玲子。”
“别说了。”他攥着她的手,攥得骨节发白,“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你等我,我去请大夫。”
宫玲的眼泪淌了满脸,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来不及了。对不起……”她的手从他掌心里滑了下去,那只手的温度在一点一点地变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她身体里慢慢离开,他拼命想抓住,可什么都抓不住。
刘白山从回忆里抽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前厅门口了,手里的卷宗被攥得有些发皱。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那些翻涌的东西,把卷宗递给了管事。他转身的时候,目光正好撞上窗边一个人——川岛芳子正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深邃,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井,里面藏着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东西。
刘白山没有再看她,转身走了。他走出前厅的时候,步子比进来时快了一些。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川岛芳子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
当天夜里,刘白山独自出了城。
他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确认周围没有人跟着他。可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几十步远的地方,有一个穿着男式便装的身影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借着街巷里每家每户门楣的阴影掩藏自己的身形。川岛芳子脚步极轻,像是夜风里的一缕烟。
刘白山走到城郊那片荒坡上的时候,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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