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谁在天上撒了几粒芝麻。等到轰鸣声越来越大,黑点越来越大,变成长了翅膀的铁鸟,人们才看清那是什么。然后第一枚炸弹从空中落下来,它穿过云层,速度极快,直到砸在锦州城北的街面上,掀起一大片灰尘和碎片,满街的尖叫声被爆炸声压成了模糊的嗡鸣。后面的炸弹接二连三,爆炸声一阵紧过一阵,像是天上有人在擂一面巨大的鼓,每一下都震得地面发颤。
这是近代东亚历史上第一次无差别城市轰炸,日军一共出动了十一架飞机,轰炸的目标既有辽宁省政府所在的区域,也有普通百姓居住的居民区。硝烟在锦州城的上空升起,在灰色的天幕上拧成一团一团浓黑的云,久久不散。炸弹在街道上炸开的时候,街上的人四散奔逃,有人被气浪掀倒,有人抱着孩子跑进巷子里,瓦片和碎石从屋顶上簌簌地往下掉。
黄显声在锦州的临时指挥所里来回走动,眉头紧锁。他手里攥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是张学良从北平发来的。电报说:“河北境内东北军精锐,严禁出关支援。关外防务,由你相机处置。”他把电报攥成一团,又展开,折好,放进衣袋里,面无表情地站到窗前。窗外的天色被硝烟染成了灰黄色。
“没有援军了。”他对身旁的军官说,“告诉各部队,自己守住自己的防线。”他想起奉天陷落那天,他也是这样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铁轨方向升起的烟柱。那时候他以为最坏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看来,最坏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萧羽峰在兴城收到锦州空袭的消息时,正在祠堂里和几个部下开会。传令官冲进来,电报纸边角还带着硝烟的气味。他看完电报,沉默了一会儿,把电报传给站在旁边的军官,然后问了一句:“袁斌还在锦州?”
“袁副官没有撤。”军官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带人在锦州北面守住了阵地,空军轰炸没有炸到他所在的位置。”
萧羽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笔,在舆图的锦州位置上画了一个圈。他的笔尖没有停,又画了一条线,从锦州一直延伸到沟帮子,然后重重地顿了一下——那是一条防线,也是他能守住的最后一道底线。
十月九日,兴城。
婉柔在医棚里待了一整天。前两天锦州那边送下来一批伤兵,有一些是从轰炸的废墟里扒出来的。她本来只是路过,可看见一个年轻的士兵躺在地上,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血已经浸透了白布,顺着胳膊往下淌。她看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东西,蹲下去帮忙递纱布。大夫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一卷干净的纱布递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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