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
下午,消息从锦州那边传过来了。
兴城城里到处都在传——日本人的飞机炸了锦州,炸了省政府、炸了兵营、炸了火车站,还炸了老百姓住的房子。死了好多人,伤了更多人,城里到处是废墟和烟火。婉柔坐在医棚外的石阶上,听一个刚从锦州逃过来的百姓断断续续地说了几段,那人脸上还有灰,手在抖,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只是蹲在那里,把头埋进膝盖里。婉柔没有追问,她只是坐在石阶上,等那个人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然后递了一碗水过去。
傍晚的时候,她回到帅府,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树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片还挂在枝头,在晚风里颤巍巍地晃。她想起上次在医棚里碰见的那个伤兵,他说他家在锦州城北,家里有老婆和两个娃娃。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她攥着袖口里那条鸳鸯帕,指腹摩挲着那对靠在一起的鸳鸯,站了很久。
云子从廊下走过来,停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六小姐,天凉了,回屋吧。”
婉柔没有回头:“云子,你说那些飞机为什么要炸老百姓住的地方?”
云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站在婉柔身后,看着她微微低垂的侧脸,看着她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的肩膀,心里那片翻涌了很久的东西忽然涌到了喉咙口,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六小姐,”她轻声说,“有些事,不是我们想得通的。”
婉柔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
十月九日,兴城。
第二批伤兵从锦州那边送下来了。这一次比上次多得多,有人是跑着从轰炸废墟里爬出来的,有人是被人用担架抬着送过来的。医棚里挤满了人,大夫们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婉柔蹲在角落里给一个年轻的伤兵包扎手臂,那伤兵疼得满头是汗,咬着牙没有喊出声。她低着头,一圈一圈地缠着纱布,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她转过头,看见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蹲在医棚外面的墙根下,抱着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小雯站在小女孩旁边,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哄。婉柔放下手里的纱布,站起来走过去,在小女孩面前蹲下来,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嗓子已经哭哑了:“我叫……我叫妞妞。我爹不见了,我娘也不见了。”
婉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版本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