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点头,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
叶婉颜站在渡口边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奉天的方向。那座城池在秋日的薄雾里灰蒙蒙的,轮廓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她在那座城里生活了半辈子,嫁人、生子、看着弟弟妹妹们长大,看着叶家的门楣从满洲旧族变成日本人的笼中鸟。她离开的时候,甚至不能回头好好看它一眼。她转身上了船。
渔船离岸的时候,船桨划开水面,发出哗哗的声响。刘世瑛靠在母亲怀里,好奇地看着岸边的树木和芦苇一点一点地向后倒退,小声问:“额娘,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叶婉颜把她抱紧了些:“嗯,要坐很久的船。你爹爹在那边等着我们。”
刘世瑛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回答满意了,没有再问。她趴在母亲肩头,看着渐渐远去的岸影,开始数水面上浮过的落叶,一片、两片、三片,数着数着就打了个哈欠,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十月十一日,兴城。
婉柔收到了一封从奉天辗转送出来的信。信是金海燕托人捎出来的,只有几行字,字迹很急:“大姐昨夜带世杰、世瑛离开奉天,不知去向。府中一切尚安,勿念。你千万保重。”婉柔把信看了三遍,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她不知道大姐去了哪里,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走得这么急。她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府中一切尚安”,才把那四个字在心里反复碾了几遍,慢慢放下信纸。
“大姐走了。”她轻声说,声音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难过。大姐能离开奉天那座困城是好事,可她走得这样急这样悄无声息,连一句告别都没有。她想起大姐从小到大对她的那些刻薄话——那些“南蛮子”的称呼,那些冷眼和挑剔。可她也想起出嫁那天大姐站在正厅门口看着她的眼神,那眼神和从前不一样,是一种她怎么也解读不了的东西。她以为她们还有时间慢慢把那些话说完,可时间已经不等人了。
小雯站在她旁边,看见她发呆的样子,走过来轻声问:“少夫人,您还好吗?”
婉柔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没事。大姐走了,是好事。”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兴城的暮色灰蒙蒙的,远处的海面被晚霞烧成一片暗红。
锦州第二次轰炸的消息传到了兴城。十一架飞机,又是无差别轰炸,这一次炸了居民区,炸了临时医院,伤兵和老百姓的尸体堆在废墟里,来不及清理。前线送下来的伤兵比上一次多了快一倍,临时医棚根本装不下,院子里也躺满了人。婉柔蹲在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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